她朝他挥了挥手,“阿琛。”
一个人的幸福其实是很容易感知的。
比如现在,温静然和丈夫聊天时脸上的笑容,她蹲下身,仔细帮谭嘉文系防晒帽,都是他在闵城时没见过的。
时间催人成长,年少时的心气早被磨平。
他关上车门,上前接过温静然手里的行李箱,“妈。”
久违的称呼,一喊出口,顾屿琛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如果不是他们一家三口来广州转机,他至少快五年不曾见过温静然了。
“嗯。”温静然淡声回应,语气里的疏离藏不住。
两母子打完招呼,顾屿琛朝谭国华礼貌颔首,“叔叔。”
“阿琛真越长越俊啊,好几年没见,好像又长高了。”谭国华一如既往地平易近人。
顾屿琛神情淡然,即使和继父不熟,还是努力保持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不把人陷入尴尬境地。
天气阴沉沉的,黑压压的乌云聚在天边,空气有些闷热。
顾屿琛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
恰逢红灯,他抬眼看向后视镜,温静然揉了揉胳膊,他下意识皱眉,旋动中控台的空调旋扭,调低风速。
下一秒,他听见女人温声对谭嘉文说:“文文,去爸爸那边坐,这里风大,容易着凉。”
说完,她又冲背包抽出围巾,绕一圈,围在谭嘉文肩头。
顾屿琛旋按钮的手顿住,耷拉下睫毛,淡淡收回视线。
半小时后,到达附近商圈。
他把他们送到商场门口,独自去地下车库停好车,再折返一楼。
站在麦当劳门口,他握住冰凉的玻璃门把手,看向旁边长椅上的麦当劳叔叔,心情有些沉重。
自从父母分居,他差不多快十五年没来过这里。
小时候,父母偶尔带他来吃儿童套餐,那些小玩具、大薯条、汉堡、红豆派是他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
他有厌食症,甜食时常让他反胃,可温静然每次把红豆派递到他手里,他也总硬着头皮咽下去。
伫足在门外,空气里弥漫炸薯条的味道,一阵阵散去又飘来,像密密麻麻的针反复扎在顾屿琛心上。
不愿回忆起失去的温馨时光,也不愿看见儿童乐园旁,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
他皱了皱眉,踌躇半晌,还是推开了玻璃门。
餐厅里熙熙攘攘,小朋友们追逐打闹。
温静然坐在谭嘉文旁边,谭国华拎起杯可乐,插上吸管,递到母亲嘴边。
她低头吮一口,眼角的纹路弯成温柔的弧度。
三人欢笑声不断,丝毫没注意旁边圆桌坐了个人。
那边,谭国瓜递给谭嘉文汉堡,温静然接过,掀开汉堡,捏起两片酸黄瓜放桌面。
她笑着抱怨谭国华,小文不爱吃酸黄瓜,他作为爸爸怎么总是记不住。
转头,她细心帮谭嘉文擦去嘴角的蛋挞屑。
顾屿琛紧抿着唇,心里头自嘲地想,原来温静然不是记不住儿子的喜好,只是记不住他的喜好。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卡在喉咙底。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喝一口冰可乐,生生将喉咙的干涩压下去。
大约又过了半小时。
谭国华偏头看过来,“阿琛,什么时候过来的?不是说去停车吗?”
温静然手里拿着薯条,等挤完番茄酱,推到谭嘉文面前,才抬头问:“阿琛,怎么停个车停老半天啊?要吃快点,我们还得赶晚上八点的飞机。”
她顺手递来一份红豆派,“小文给你留的,你小时候最爱吃。”
盯着眼前的红豆派,顾屿琛垂了垂眼,眼里已经没什么情绪,“来的路上吃过了,不饿,吃完走吧。”
等把他们送回机场,他把行李交到继父手里,和谭嘉文平静道别。
他站在闸门外,看小男孩骑坐在父亲肩膀,母亲生怕他摔了,在他背后虚虚扶着。
光看背影都能感觉到他们的快乐。
他神色很淡,垂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男孩笑嘻嘻地拔父亲头发,说好喜欢哥哥,到美国后要去哥哥的大学看看,长大后要像哥哥一样优秀。
中年男人笑着鼓励,教育男孩得好好努力,才能考上哥哥的大学,和哥哥一样能干。
三人一路走到安检口,温静然伸手把小男孩抱下来,弯下腰,揉揉他的头发,笑说:“我们小文不用像哥哥,只要快快乐乐长大就好啦。”
原来温静然的愿望这样简单。
原来她没期望儿子多优秀,只要儿子快乐长大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