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傻,不可能不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
顾屿琛面上不动声色,心跳声撞在胸口,渐渐加快,和在场所有人一样,凝神细听,等她继续往下说。
丁沁弯了弯嘴角,露出唇边浅浅的酒窝,朝他狡黠一笑,阳光穿透雨雾,在她身上洒下一片细碎的金辉。
她移开视线,不紧不慢地说:“我遇见的那束光不是别人,是我自己。”
“在所有的感谢里,最隆重的那份感谢,我要送给我自己。
人生就像一条黑暗的,看不见尽头的隧道。我独自在这条隧道里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吃过苦,躲被窝里偷偷流过好多泪,也想过要找人帮助。
但我后来发现,能帮助自己走出黑暗的,从来都只有我自己。
在得知家人生病崩溃的雨天,在因债务过高被顶尖银行拒之门外的时候,在无数个担心还不上助学贷款失眠的深夜。
从小到大,人生的至暗时刻,是我托举自己一次又一次走出困境。
是我翻过一重又一重的高山,迈过一道又一道的难关,才长成今天父母期望的模样。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我没有辜负祖国和老师的悉心栽培。不是因为我取得多厉害的学术成果,而是因为我永远乐观勇敢,始终对生活保持热情,始终致力于为社会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
雨势渐大,淅淅沥沥的雨水下不停,草地的水珠反着湿漉漉的绿光。
顾屿琛抱着花靠椅背,抬眼看向舞台,雨珠滴答滴答,温柔地砸在女生的肩膀,也好似砸在他的心头。
他攥着花束的指尖紧了紧。
就在这时,校长撑着把黑伞,走到丁
沁身后,为她遮风挡雨。
丁沁偏头看了眼校长,莞尔一笑,而后向校长深鞠一躬。
底下惊叹一片,响起一串热烈的掌声。
“我靠,丁沁真不愧管院女神,该有多优秀,才能让我们校长亲自打伞啊。”
张家骏由衷感慨,谑顾屿琛,“我现在是真理解你为什么说她难追了。”
顾屿琛没搭理,目光正牢牢地,一瞬不瞬地望向舞台,眼神沉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对比其他人只看得见她的光芒万丈,现在这会儿,他心里一阵阵发紧,满心满眼只剩下心疼。
她家人生病?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她需要助学贷款才能完成学业?为什么她会背负那么重的债务?
顾屿琛满脑袋的疑惑,恨不能把她拉下舞台,抱在怀里问清楚。
掌声渐弱,丁沁稍作停顿,继续演讲,“和大家分享这些,不是想让大家感谢苦难,而是想告诉对未来迷茫,对自己失去信心的同学们,世界对我们好,是因为我们值得。世界偶尔对我们不好,也要相信它没有恶意。
我们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我们有责任有担当,我们心怀梦想迎难而上,我们是最棒的我们。
所以请你,请大家,一定一定要喜欢闪闪发光的自己。
莫愁千里路,自有到来风。
祝我们毕业快乐,谢谢大家,我的演讲完毕。”
第28章
丁沁离开话筒,面朝台下深鞠一躬。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她快步走下台阶,目光扫过观众席,微微张了张嘴,神色诧异。
她那本该空着的座位,现在居然还坐着人。
顾屿琛松散靠椅背上,黑口罩严严实实,遮挡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椅子边搁一把长柄深蓝雨伞,雨珠顺着伞骨一颗颗滚落,没入草坪。
眼前画面熟悉,丁沁顿住脚步,疑惑皱眉,思绪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印象中在她大二时,也见过同样的场景。
南方的天气总是潮湿,冬天冷风刺骨,乌云黑压压沉在天边,为黑夜泼洒一层浓稠的墨。
那天,丁沁结束兼职家教,刚从学生家里回B大。
途径学校附近的天桥公园,天空突然下起滂沱大雨,雨珠撞在头顶树叶上,打落几片,簌簌作响。
丁沁额前刘海淋湿,她脱下背包,遮着脑袋冲进桥底躲雨。
对面传来一阵“哇哇哇”的哭闹声。
丁沁下意识抬头望过去,看见有一位小朋友站天桥石墩前。
路灯把雨幕染黄,从桥面倾泻而下,斜风细雨打湿她的小花裙子,像是迷路找不到父母,小女孩手足无措揉搓眼睛,嚎啕大哭。
微弱的光亮照在她身上,形影单只的,显得特别可怜。
丁沁赶忙走近,俯下身柔声问:“小朋友,怎么啦?”
“呜呜呜,我找不到妈妈。”小女孩抽抽搭搭地哭。
丁沁直起腰,环顾四周一圈,发现四下无人,懊恼道:“那你记得妈妈的电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