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已不见任何脆弱。她毫不留情地推开顾萧,冷静地说:“让他们停吧。”这种无意义的事,没必要继续做下去。顾萧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猩红的双眼一直注视着心率检测仪,眼底藏着无望的期盼。江以璇在心里长叹一声,不再管他,独自离开了拥挤的病房。顾颖和成武见她出来,都将目光汇聚到她的脸上,想透过表情看出来点什么。江以璇心中不忍,却无可奈何,对他们缓慢地摇了摇头。成武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顾颖捂着脸叹了口气。三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被令人窒息的沉默包裹着。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短短几分钟,医生们步履沉重地从病房里撤了出来。他们身后,没有顾萧的身影。江以璇重新走进病房。顾萧颓丧地靠着墙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病床上的逝者,漆黑的瞳中一片死寂。江以璇走过去,靠在他身边的墙上,隔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和他望向同一个地方。她能理解他现在的感受。至亲的离去,是一种心脏被生生撕裂的痛楚,深入骨髓,无人能替。并且这种痛永远都不会消失,倘若你某天不小心扯到了那道疤,依旧能撕下一块腐烂的血肉,再次感受到痛彻心扉的疼意。良久,顾萧终于移开了视线,看着她开口:“是顾辞做的。”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声音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沙哑粗粝,含着冰冷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江以璇的目光依旧平静,像一泊温水:“你怎么知道?”顾萧答非所问,自顾自地说:“老爷子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他没机会制造车祸,就只能用这种恶心的方式来下手。”这种恶心的方式?江以璇皱了下眉:“是……毒吗?”顾萧摇头:“不是,老爷子是高血压引起的急性肾衰竭,是受了严重的刺激导致的。”“知道自己的情况后,老爷子就……”顾萧说不下去了,缓了好久才继续低声道:“老爷子就不让医生救他了,说自己活够了,只想最后再见你一面。”江以璇心中悲怆,一时无言。倏地,她心中浮起一个荒唐的想法,难以置信地问:“顾辞是不是对你的奶奶动手了?”顾萧眼中恨意更加剧烈,拳头捏得咯咯响:“……对。”江以璇后背发凉,手心被汗水浸湿了。顾萧的奶奶,已经和顾老爷子离婚四五十年了,早搬离了京城,和新的家庭一起生活,连顾老爷子都找不到她的踪迹。顾辞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那个畜生……”顾萧声音发颤,即使他和自己的亲奶奶并没有见过面,但仍是打心眼里尊敬她的。“他让人把奶奶的断手送到了老爷子眼前!”江以璇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那只断手上戴着老爷子送给奶奶的手镯,老爷子不可能认错,他这一辈子最爱的就是奶奶,又怎么接受得了……”不共戴天是啊,顾老爷子已是耋耄之年,又怎么受得了这样大的打击。顾萧胸膛起伏不定,周身都是灼人的戾气,声音已然带上了哽咽:“我绝对不会放过他!”江以璇的语气温润柔和,带着安抚人心的意味:“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是顾辞做的?”“除了他,还能有谁?”顾萧森然道,“最近他在腾飞春风得意,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害死了老爷子,下一个就要害我!”原来只是猜测……江以璇不动声色地想:或许顾辞最近的春风得意,和自己卖给他的那10%的股份关系不小。她之前从江初升手里抢股份,一定是给顾辞的计划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她深知这一步棋会得罪顾辞,所以才卖了个人情给他,用另一种方式将股份还到他手里。然后在中间赚了点小钱。勉强算得上是——两两抵消,互不相欠。顾辞应该也明白她的意思,所以才签了合同。“……”照这么说,她的举动其实加速了顾老爷子的死。江以璇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原因,而是顾辞的原因。不,或许也有一部分自己的原因。因为她不可能为了保顾老爷子的命放弃自己的人生。为顾老爷子流的泪是真,不愿用自己的安危换取顾老爷子生命的延续也是真。她就是这样自私自利又矛盾的人。江以璇眼中有淡淡的自嘲。她平淡地提醒:“没有证据,要对付顾辞可没有那么容易。”“我知道。”顾萧拿出打火机和烟,手抖得无法控制,点了三次才点着火,深深吸了一口,“我要他自己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