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渡收回思绪,摸了摸腰间的水囊,里面还剩最后小半袋水。
他掂量了一下,没舍得喝,想着再撑一撑,等实在熬不住了再说。
真是失策,应该多带几个水囊,可恶,都怪那人,没多给几个!
程圆在一旁看出了他的窘迫,探头看了一眼他的水囊:“桑兄,你是不是没水了?我这儿还有。”
“不用不用,”桑渡赶紧摆手,“我还有,省着喝够的。”
他是真不好意思再受了。
人家已经给了药膏,又一路照看着,再蹭人家的水,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不过这番好意他已经默默记在心中,到时候寻机会报答他们。
程圆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别客气”之类的话,被前面的沈沉淡淡地叫了一声“小圆”,才吐了吐舌头,往前赶了两步。
桑渡把水囊摘下来,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水是凉的,不知为何还带着一点竹节的味道,润过喉咙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把盖子拧紧,水囊里还剩几口的量,轻飘飘地坠在腰间,却像一颗定心丸。
之后的路上,程圆果然走在了他旁边,时不时提醒他注意脚下的石板、前面的台阶有点高、这边的苔藓特别滑等等。
桑渡一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后来实在累得没力气客套了,只能闷着头嗯嗯啊啊地应着,一步一步往上挪。
程圆甚至还主动帮他拿了一会儿水囊,这是桑渡身上唯一的负重,让他空出手来扶着崖壁走了一段。
“桑兄,你是不是平时不怎么锻炼啊?”程圆一边走一边问,语气里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纯粹是好奇。
桑渡苦笑:“算是吧。”
前世是个跑八百米都要扶墙的脆皮大学生,这辈子虽然是剑灵化身,身体素质远超前世,但骨子里还是那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的灵魂。
这种强度的爬山,对他而言简直是酷刑。
程圆状态不错,主要是从小干活,再加上当时沈沉家对他家帮助甚多,所以没饿过肚子,所以身体素质还小胜于他,精神状态又好。
再加上还有沈沉在前面带头,所以程圆走起石阶比起他轻松许多。
这消息是刚才聊天时,程圆自己透露的。
“那你比我强多了,”程圆认真地说,“我刚开始爬的时候,爬了半个时辰就想回去了,这山比我那边难爬多了,我这个人实在意志不坚定,干什么事都很难坚持下去,是我哥说,来都来了,爬不完多丢人,而且……咳咳,我哥说我敢不继续爬,回去就把我打一顿。”
来都来了。
桑渡听见这四个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原来不管哪个世界,这四个字都是让人类完成不可能任务的传统美好品德之一。
“你哥说得对,”他有气无力地附和,“来都来了,爬不完多丢人。”
程圆嘿嘿笑了两声,又往前赶了几步,凑到沈沉身边说了句什么。
沈沉难得地侧过头,目光越过少年的肩膀,往桑渡这边扫了一眼。
那一眼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桑渡总觉得那目光里藏着点什么。
他说不上来。
这人……有点奇怪。
石阶还在往上延伸,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雾时浓时淡,浓的时候连前面几步都看不清,淡的时候能远远望见山腰以下层层叠叠的树冠,像一片绿色的海。
桑渡已经不记得自己爬了多久了。
三个时辰?四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