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慈在床上翻了个身,睡得很沉。
在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便利店,看见微生澈站在收银台,银色长发束在脑后,是在现实里绝对见不到的长度和顺滑,仿佛一捧被束缚的月光。
对方浅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那张脸在梦里格外清晰,带着非人的美感,宛如神像。
谢秋慈微微挑了下眉。
不过就是调戏了一下副本的boss,对方居然还能追到梦里来,这么记仇?
他饶有兴致地走过去靠在收银台边,对着微生澈轻佻地吹了声口哨,丝毫不怕对方会做什么,变本加厉地占便宜:“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想对你说——”
“你长得好像我死掉的老婆。”
明明没什么变化,但谢秋慈就是觉得微生澈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下。
微生澈看着他,这次耳朵尖没变红,颜色很淡形状很好看的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句什么。
谢秋慈没听清,他就着这个姿势懒洋洋地往前靠,脸颊几乎要贴到微生侧的小腹,想让对方再说一遍,但还没等他开口,梦就醒了。
像被人从梦境里火急火燎踢出来的。
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昏暗,他睡了整整一天。
谢秋慈不爽地“啧”了一声。
下次当面问吧,他倒要看看对方能说出什么话来。
拉开窗帘,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但很多窗户是黑的。
很多人没回来。
很多人再也不会回来。
谢秋慈看着夜景,抬手摸了摸胸前的山神像挂坠,挂坠不再发烫,恢复了石质的冰凉。
他收回手,走到狭窄的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两个鸡蛋,他随手拿了,开小火用平底锅煎,蛋液在锅里“滋啦”作响,慢慢凝固变白,边缘泛起焦黄。
他关了火,把煎蛋倒进盘子里,没放盐,也没放酱油,就着冷水慢慢吃完。
罪渊app上很热闹,各种社交软件也很热闹,热搜还在不断刷新,恐慌的情绪继续不断蔓延,下一个副本什么时候来,不知道,来了会是什么,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不知道。
谢秋慈单手托腮,刷着手机上飞速被下架的违规视频,甚至有点期待快点进入下一个副本。
*
全球性的“副本降临”事件在最初二十四小时引发了全面恐慌,交通瘫痪、超市抢购、部分地区的骚乱,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种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第一个副本降临又结束后的第七天,世界基本恢复了某种诡异的平静。
原因很简单:从副本里活着出来的人,什么也带不出来。
能力、道具、甚至在副本中受的伤,只要脱离那个诡异的空间,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断掉的手臂会重新长回来,染血的衣服会变回干净,就连记忆都会变得模糊,像一场醒后只剩心悸的噩梦。
唯一留下的,只有手机上那个删不掉的罪渊app,而没被选中进副本的人,依旧过着普通的日子。
国家机器在最初的措手不及后,展现了惊人的效率,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的安抚通告,专家解读,心理疏导热线,以及最重要的,对每一个已知“副本生成地点”的严密管控和观测。
谢秋慈打工的那家便利店,在副本结束的第二天就被拉上了黄色警戒线。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那片区域进进出出,架设起各种专业仪器,铁公鸡店长哭丧着脸接到通知,店面因“特殊原因”无限期停业,谢秋慈自然也就失了业。
他站在街对面,看着自己工作了几个月的便利店,玻璃窗上还贴着“第二件半价”的促销贴纸,但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几个穿着类似防护服的人正在里面仔细地扫描着什么,神情严肃。
罪渊app的主播开播界面一片漆黑,看来现实世界里,直播并不能开启,只能观看别人进副本,而且地球人目前还没有发送弹幕的权限,至于达到什么条件才能解锁,没人知道。
谢秋慈摸了摸口袋,里面是最后结算的工资,薄薄一叠。
他需要一份新工作,越快越好。
外卖骑手的注册流程简单得不可思议。
下载app,上传身份证,线上简单培训,通过一个敷衍的交通安全问答,交一百块押金领一件荧光黄马甲和头盔,就齐活了。
平台显然正处于缺人状态,尤其是夜班。
“现在晚上跑单的人少了快一半,”站点的调度大叔叼着烟,斜眼打量谢秋慈,“都怕跑着跑着,嗖一下,被拉进那鬼地方。小伙子,你不怕?”
谢秋慈正在调整头盔带子,闻言抬头:“怕什么?”
“副本啊!”大叔压低声音,“新闻没看?死了那么多人,进去十个,能活着出来两三个就不错了,而且专挑落单的、半夜还在外面的!”
“哦。”谢秋慈扣好卡扣,“那夜班补贴涨了吗?”
大叔被噎了一下:“……涨、涨了百分之二十。”
但问题是这个吗??这人会不会抓重点啊?
“行。”谢秋慈跨上租来的那辆旧电瓶车,拧了拧油门,电量显示满格。
他看向大叔:“高危订单加价吗?”
“啥?”大叔愣住。
“就是那种,明显有问题的单子。”谢秋慈语气平静,“地址邪门,备注古怪,或者被取消很多次的。这种单,配送费应该额外加钱吧?毕竟风险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