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漱漱口。”夏橘笑的一如往常,说:“免得伤了胃。”
顾瑶姬喝过酒后回到席面座位后休息,才一坐下,她便将口中果水全都吐出。
母亲今日早已叮嘱过她,夏橘同赵氏母子有勾连,今日要对她下手,叫她准备好。既然赵氏母子想要与她们斗,那她们就要接招。
她将酒吐出之后,垂着眸、倚靠在桌案上,眸色渐渐溃散。
顾瑶姬双目失神的盯着宴席上的所有人看的时候,一旁突然走过来一道粉色的身影。
“姐姐可是醉了?夏橘,快将二姐姐扶回去休息。”来人有一张可爱饱满的圆脸,说话时唇角上扬,面颊上有两个小酒窝,此时正笑盈盈的望着“醉倒了”的顾瑶姬。
顾柔儿的声音落下来的时候,顾瑶姬的眼眸颤了颤。
她没醉,但是她也没动,而是继续伪装出醉酒的模样。
果然——娘说的没错。
正在这时,一旁的夏橘走上前来,动作温柔的俯身,将“喝醉了”的顾瑶姬扶起身来。
表面上看上去是搀扶,但是实际上夏橘用的力气极大,她左手扶着顾瑶姬的左手,人往后站半步,右手环抱拖着顾瑶姬的腰——顾瑶姬几乎是被她提起来的。
夏橘的动作十分迅捷,看上去就像是顾瑶姬还有几分意识,并未醉昏过去一般,但实际上,眼下顾瑶姬的身子全压在夏橘身上。
很显然,夏橘早就知道顾瑶姬没力气自己站起来了,否则她不会一上来就使这么大的力。
而在夏橘将顾瑶姬抬起来后,顾柔儿垂着头、退开到一旁。
顾瑶姬心头一紧。心中生恨,身体却放松下来,故作昏沉,眼眸半敛,像是随时都要睡过去,任由夏橘将她带出前厅。
她们二人离去之时,前厅里的客人并未过多在意。
奴婢搀扶着不胜酒力的主子离去,怎么看都正常不过。
顾瑶姬就这么被夏橘搀扶着离开。
跨出吵闹的前厅门槛,喧嚣渐远,天地间为之一静。
就在这样的静谧中,夏橘带着顾瑶姬踏进花园拐角之内。
花园中还残存着雨后的露珠,清凉凉的挂在草尖儿上,葳蕤草木勾着她们的裙摆与鬓角,氤氲的水气扑面而来。
夏橘越走越快,最后几乎都顾不上维持“搀扶”的姿态,而是扛着顾瑶姬进了客厢房。
这时候,顾瑶姬已经闭上了眼,假作昏迷。
夏橘瞧见顾瑶姬昏迷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将顾瑶姬放置在客厢房之内,自己匆忙在门口守着,瞧着是在等什么人。
——
顾瑶姬同夏橘在做戏时,前厅的宴席正烈。
阳光打过枝丫,在姑娘家的面容上印出清晰的花影流光,糕点小食的气息同窗外的花香缓缓逸散,角落里的冰缸静静地散着凉意,姑娘们不知道在说什么,眉宇间都是笑意。
丫鬟端着酒壶,一趟又一趟送上前来。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几杯清酒下肚,夫人们渐渐也有了醉意,说话也放开了些。
李千姿正同萧府的萧夫人一座。
“前些日子,长安的万宝阁来清河县开了分铺,正好来了些新货,明儿个空下来了,我同你一起去选几样。”
萧夫人乃是萧寒亲母,在东水圈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正头夫人,她与李千姿身份匹敌,旗鼓相当,彼此颇为欣赏,又因手底下两个孩子定了亲而更亲密。
“正好。”萧夫人又道:“我过几日想去山中避暑小歇,想宴你一道儿呢。”
他们两家有婚事,正好可以让两家孩子一道儿出去玩儿,加深情谊。
两人说不过两句,便瞧见门口有位夫人正一脸拘谨的走来,瞧着谨小慎微,面儿也生,站在门口竟然有些不敢进来,只探头探脑的瞧着前厅的客。在她后头还跟了一个瞧着同样有些怯懦的少年。
这二人衣着十分光鲜亮丽,头上的发簪与服饰都价格不菲——有这样的打扮,却又是这样一幅上不得台面的神色,瞧着处处矛盾。
萧夫人一眼瞥见,颇有些意外,因着与李千姿颇为相熟,便不曾绕弯,而是直接询问:“这二人是谁?”
李千姿一回头,正瞧见这二位。
他们正跨进门,却连男女分席都不知道,前头的夫人往女席里走,后面跟着的公子也往女席里面走,以至于女席里面的姑娘都匆忙拿起团扇掩面。
虽说东水民风开放,但她们高门大户的姑娘还是重名节,不可让男子记住脸面,免生事端。
但这对母子无知无觉,还在往里面走。
奇怪的是,这府里的丫鬟们瞧见了,竟然也不拦着——几位夫人对视一样,心说东水王府是没规矩了不成,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了?
“是我认回来的干妹妹,赵芝兰。”李千姿含笑道:“我与她一见如故。”
李千姿没有提那些真假郡主的事情,但是萧夫人猜得到。
顾柔儿进府来后,这府里就多了一对陌生母子,自然只能是顾柔儿带来的。
两个聪明人相视一笑,李千姿起身就去招呼这对母子。
——
最开始,这一对母子进来的时候,席面上的夫人们都是斜眼睨一眼。就算是这对母子衣着华贵,她们也没有上前去打招呼,甚至隐隐面露鄙夷。
教养这东西,不是穿上华贵衣裳就能装出来的,有些人只要一见面,你就知道她上不了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