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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奔逃二(第1页)

林疏君和蒋立云阔别五年的交谈就这样被突如其来的失踪给打断了。

听到消息后,蒋立云立刻理好了衣服,只和林疏君说了一声便带着那一队警员一起去找高佶回的下落。原本警署还无法掌握他杀人的确切证据,只将他列为嫌疑人,如今他这么一跑,倒是反向坐实了他约何绍业外出别有所图这件事。

高佶回逃跑的消息很快就惊动了何嫖,她带着家里的一众打手一起来到警署,说是要警署给她一个交代,为什么不能看管仔细一些,让杀了她儿子的凶手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跑了,是不是警署有内鬼。

蒋立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稳住她,同意何嫖想让她家的打手加入警署寻找高佶回的队伍。

至此,何嫖怕是彻底认定高佶回是杀害她儿子的凶手了,到最后就算查出来凶手另有其人,高佶回也在吴县待不下去了。

霎时忙起来的蒋立云完全顾不上和林疏君说话,眼看着临近晌午,林疏君还要和何念水一同去寿陀寺,看着蒋立云没有道别的功夫,便简单在她桌上留了个字条后离开了。

前往林家的路上,林疏君心中努力搜寻着自己对那位“大太太”的记忆。

思来想去才确定她对沈寿华此人的印象少的可怕。

对她唯一的了解都来源于别人的口述。

周厉兰说她是个可怕的女人,林宥严一提起她的名字便摆着手叹气,说不要再提她的名字了。

至于长相,林疏君曾在林宥严桌子最下方的抽屉里看到过她的照片,是她和林宥严的结婚照,照片里的女人勾着一个浅浅的笑容,但是这笑意却不达眼底,双眼无神,空洞呆板,仿佛是一只提线木偶,在主人的要求下,露出一个得体适当的笑来。

除此之外,林疏君对她几乎一无所知。

她和林宥严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去寿陀寺带发修行?她的娘家在哪里?还有更多。

哦,还有一件事她也知道

——这位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的女人,似乎对何念水有些不同的感情。

譬如,她唯一一次离开寿陀寺回到林家,是何念水和林宥严的婚礼要知道,林宥严的葬礼,她都没有出面。

林疏君还听人说,何念水本家和林家天壤之别,她之所以能嫁入林家,其中还有沈寿华的推动。

对于沈寿华的风言风语,多如牛毛,疑窦丛生。

在接到何念水,前往寿陀寺的路上,林疏君开口简单问了她一些关于沈寿华的事情。

何念水十分乐意地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娓娓道来。

她说沈寿华的家本不在吴县,她是从上海来的,她家原本在上海也是个能叱咤租界的大户人家,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后来因为她父亲跟错了人,那军官和他的部下都被人给一锅端了,连带着跟在军官身后喝汤的沈家。

她和她的母亲连带着几个婢子一直北上逃难逃到了吴县来,林宥严因为之前和她们家的交情接济了她们。之后年纪相仿的沈寿华和林宥严在每日相对中日久生情,很快便顺理成章的成婚了。

可婚后两人才发现沈寿华的身体无法生育,虽然林宥严对有没有孩子这件事不甚在意,但沈寿华还是感念他的恩情将一直跟随着自己的婢女纳给了林宥严,让她替自己给林宥严一个孩子。

那个婢女,便是府中的二太太怜月,也是林素君的生母。

怜月生得漂亮伶俐,性格又乖顺柔软,相比于向来清高的沈寿华要更得林宥严的心,所以在怜月入府后,林宥严便夜夜宿在她屋子里,将沈寿华搁置一边,一时间人人嘲笑她一个大家闺秀还比不过自己的婢女,说怜月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一些个穷酸书生似乎总是钟情于写一些两个或多个女人为了争取一个男人的垂青而大打出手,明争暗抢的故事,最好是原本情同姐妹的两个女人因为忮忌而离心,自此势不两立,争得越激烈越好。

所以这样的传言明显不够,于是,不久后有人就在报刊上刊登了一篇名为《青白争艳》的白话小说,这小说将原故事中白蛇和许仙的凄美爱情故事换了个说法。

这篇新故事里,白蛇和青蛇不再是要好的姐妹,而变成了先后嫁于许仙的正妻和妾室。在婚后的相处中,许仙由爱端庄的白蛇而转向更为勾引人的青蛇,并逐渐冷落白蛇,最后甚至为了和青蛇双宿双飞而联合法海和尚试图将白蛇送进雷峰塔。

因为故事中“白蛇无法生育,所以让自己的妹妹嫁给许仙”这一情节过于对应,所以人们心照不宣的将林宥严当做许仙,端庄的小姐沈寿华是白蛇,而更为娇媚的怜月为青蛇。

如此一来,林家的故事如同插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吴县,人人都道林家内宅不宁。

而就在此时,另一件事情发生了:故事中的青蛇,现实中的怜月,死了。

怜月是难产而死的。

就在怜月死后不久,那故事更新了最后一章:白蛇提前发现了许仙和青蛇的图谋,所以在青蛇生育虚弱之时动了手脚,将她给杀了。

后来,许仙知道了白蛇所为,气愤不已,坚持了先前的想法,请来法海和尚,将白蛇镇压在了雷峰塔下,为青蛇报仇。

之后的事情,林疏君便知道了。

沈寿华当真就像故事里的白蛇一样,遁入空门,进了“雷峰塔”。

这个一个故事,两件事,都有一个多情的优柔寡断的男人,被感情左右由善转恶的女人,以及一个刻板的红颜祸水。

最后的结局都是祸水西去,女人被逼疯,男人却总是能毫发无损的退出战场,仿佛从来都没有参与过争斗一样。

人们赞美他处变不惊,人们心疼他妻离子散,却从来没有人去追究,这一切的一切究竟从何开始。

林疏君一边听何念水的讲述,一边在心中为沈寿华绘制出一幅画像:

端庄,美丽,神秘。

但在见到沈寿华本人后,林疏君却将这幅画给全部擦去了。

真正的沈寿华,完全不是故事里的那个样子。

她皮肤白皙,双眼明净,捻着佛珠的指尖生了一层薄茧,声音沉稳,倒像是那个故事里处变不惊的许仙:“两位,这边走。”

林疏君和何念水跟着她的脚步一同穿过竹林间的小道,小道的尽头立着一座孤立的小禅房。

禅房里十分空旷,一张供着观世音的桌子,桌前一个小小的蒲团,左边一张铺着竹席的床,连被子都没有。

一进门,沈寿华便跪在蒲团上虔诚地对着观音拜了几拜,随后,才小心翼翼地将观音像放进紫檀木匣子里。

林疏君上前想要接过她手里的匣子,沈寿华却制止道:“菩萨让我请便是,其余的东西也不必拿,走吧。”

何念水少见的没有上前亲近,而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同她一起出了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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