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今夜第二个“满载而归”之人。
虽然过程险死还生,但结局,似乎不算太坏。
回到兰林阁时,月牙早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待看清姜令枝披着斗篷,帽檐下露出的参差短发时,小姑娘险些哭出声来。
月牙抽噎着,取来铜剪,就着昏黄烛火,为她修齐那些凌乱的发茬。
每一剪落下,都像割在自己心上。
“这才进宫多久,小姐便受如此大的委屈,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呢?”
姜令枝望着铜镜中陌生的自己,短发齐耳,露出纤长的脖颈,竟有几分少年式的清冽。
她伸手,轻轻抚过那些毛糙的发尾,忽而极轻地笑了笑。
“傻丫头。”她声音低如梦呓,“这或许正是好事。”
月牙眼眶红红,问:“怎么就算好事?”
“陛下喜怒难测,圣心似海,如今我晋位容妃,看似荣宠,实则危机四伏,而这头短发。。。”她顿了顿,镜中眼眸幽深如古井,“正好是个借口,一段时日之内,或许可暂避伴驾之险。”
姜氏的荣耀需要她攀爬,但前提是,她得在这吃人的金笼里,先活下来。
至少今夜,她险险迈出了第一步。
窗外,夜色如墨,宫墙巍峨的阴影吞没了一切声响。
兰林阁内烛火跳跃,映照着新晋容妃苍白却平静的侧脸,和满地宛若犹带光泽的断发。
长夜未尽,而深宫的棋局,才刚刚落子。。。
姜令枝以为,断发毁仪,容颜暂损,至少能换来数日清净,暂时不会被皇帝召见。
却不成想,第二日清晨,天色初晞,兰林阁外便响起了黄门内侍尖细的通传声。
“容妃娘娘,陛下有请。”
来者是个白面无须的年轻内侍,约莫二十上下,面皮光洁,声音温吞如水,躬身立在殿门外,姿态恭谨,眼神平静无波。
彼时姜令枝刚用罢早膳,一盏清粥尚余温意。
月牙正取了精心调配的花油香膏,准备为她养护那参差不齐的短发。
闻得传召,主仆二人皆是一怔。
小内侍见殿内未有动静,又温声催促了一句:“还请娘娘快些更衣,莫误了时辰。”
“有劳公公。”月牙机敏,立刻放下手中瓷盒,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绣金荷包,悄然塞进内侍袖中,低声道:“不知陛下此时召见娘娘,所为何事?公公可否提点一二?”
内侍指尖微动,袖中荷包的重量令他眉梢几不可察地一舒,这才肯多说了些。
“陛下此刻在光华殿,德妃娘娘亦在侧相伴,许是念及娘娘新晋之喜,欲见一见,娘娘只管去便是。”
即便多说的这几句,也很有些模糊不清,姜令枝审读着那小内侍的反应。
她道:“本宫依稀记得,宫中德妃娘娘月前似乎已然薨逝?”
萧氏的后宫与前朝同样是水深火热,妃嫔晋位如流星赶月,陨落亦似秋风扫叶,皆是寻常。
所以,萧氏后宫很缺人。
以至于萧殃如今登基四年,已然二十一岁,但后宫里却并没有皇后,其中最高等的嫔妃便是四妃,姜令枝便赫然在列。
四妃之中,贤妃位置空悬,淑妃一直低调,德妃死在姜令枝入宫前的上月。
至于四妃之下的九嫔以及更次一等的美人淑人等,名额都没有占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