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
146。
参加完百日宴,捡的那只小残疾狗第二天被展途开车带回去,元信因为想再陪陪元妈,所以在海市多留了几天才回去。
元妈问他最近有没有交往新朋友,元信说没有,最近忙,元妈竟然提出要给元信介绍对象,虽然没有明说性别,但是元信知道应该是男的。
其实这一直是摆在母子俩之间的心照不宣的事情,元妈一开始不知道怎麽去接受,甚至不知道怎麽问元信,後来她自己想通了,有一次就对元信说,“这个也是天生的,对吧?”
元信很乖地点头,“嗯嗯,是天生的。”
元妈又很通情达理地说,“那小信,我不给你添堵,其实妈妈经常做决定的时候考虑不到你,不是个好妈妈,所以你以後规划自己的人生也不用太在意我,我都能把自己照顾好。”
元妈从来都不是那种撒泼的妈妈,她总是默默地尝试消化一切事情。
但是那时候他们的这番对话,是建立在展途已经离开他们生活的前提之上,元妈慢慢可以接受元信喜欢男生了,但那个人是展途的话还绝对不可以。
所以元信还是没跟她说实话,只搪塞道,“我自己再找找吧,妈你别替我操心了,照顾好自己就行。”
元信走的时候元妈还去车站送他,把那天买的零食都装在他包里让他带着,元信进了站以後回头透过玻璃看元妈,元妈站在原地没走。
也没朝他招手,就是静静地站在那,拿着一个针织的小手包,脸上茫茫然没有什麽表情,在那一个瞬间的炽烈的阳光下,就像个走丢的小孩子。
元信忽然心里面狠狠疼了一下。
他知道元妈其实好寂寞,真正的寂寞是连倾诉都无法开口的,元妈寂寞了这麽多年,曾经念念不忘一个报仇的念头,现在连那样的念头也没了。
可是她辛苦养大的元信也没能让她不寂寞,他没能结婚生子,像向宣那样给父母热热闹闹的天伦之乐,他甚至连交男朋友的事情都无法跟元妈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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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信坐在动车靠窗的位置上,拿了一个元妈给买的牛乳蛋糕,撕开包装。
展途准时地发来消息,问他午饭准备吃什麽,元信就把刚咬了一口的蛋糕拍给他看,还说:“这个蛋糕好好吃。”
展途叮嘱他:“先喝点水,慢慢吃,这个不好消化。”
元信忽然有点不开心:“你怎麽那麽扫兴?”
展途就道歉了。
元信也有点後悔,于是也为自己的态度道歉了。
展途说:“元元是想妈妈了,对吧?”
元信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跟展途说:“我怎麽在家的时候只想回去见你,都没耐心好好陪她,可是一看不到我妈就开始想她了呢?”
回家以後那天晚上,元信去冰箱拿饮料,看到最下面那个格子里放满了一模一样的牛乳蛋糕,是展途下午找了好几个超市才给他买到的。
因为那是海市的一家食品厂做的蛋糕,他们那里很少有卖那种蛋糕。
元信又跑回房间抱着展途呜呜呜,有那麽一瞬间难过得想死掉,下一秒又决定要好好活下去,为了妈妈和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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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块带狗子看医生,在金钱的作用下,臭臭的狗子被精湛的医术很快治愈了,洗干净毛以後样子也变得可爱起来。
元信在这个过程中展现出了冷静得甚至有些冷酷的一面,给狗子接断腿的时候,它一直哀哀地叫,展途都不敢看,是元信进去看完了全程。
展途忍不住想,要是当年元元陪他看病做手术,是不是也会这麽冷酷呢?
他就问了元信,元信说,“当然了。”
展途问,“那你会哭吗?”
元信说,“应该不会,把你送进手术室,就在外面看文献。”
展途难过地说,“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元信乐坏了,从後面搂着他亲了一口,“好吧,那我哭,哭也不吉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