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姒芙刚从山下归来,心情郁卒,手中提着为寂无寐治伤的药材,还有几坛烈酒。
高高的冒儿山上只住着他们二人,她垂着头,踩着月光,步履缓慢走向林中小茅屋。
彼时的寂无寐已能勉强下地,靠坐在小茅屋门边,赏着月色。
可那一夜浓云密布,有什么月亮可赏?
他这个人,看似温温润润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平日说什么便应什么,就是这有求必应的模样,姒芙总捉摸不透他的真实心思。
就如这般,连等她归家都要藏着掖着。
加上他一双眼,情绪轻轻柔柔虚无缥缈,悬浮着惑人的欺骗性,常人见了总觉得安心。
许是被他病弱的表象所惑,向来不与他人交心的姒芙,鬼使神差的,拉着寂无寐喝起了酒。
主要是她饮酒,寂无寐当个听众。
她委实不擅长交心,待酒喝了三四坛才遮遮掩掩说到重点。
此番下山,她收到一个风声,她的亲生娘亲——云罗夫人又闹和离了。
算下来,这已经是她娘亲第三任夫婿,若是和离成功,以她娘亲的性格,只怕很快会补上第四任夫君。
她不怨她娘,娘亲并非他人口中水性杨花之人,并且当年她的亲爹不当人,在云罗夫人怀胎之时与人苟且。娘亲和离是好事。
可到嘴的话却是问寂无寐,都已经成了斩妖除魔的修士,有了绵长寿命,为何却要拘泥于婚姻?
当时她背着玄善门的婚约,对于成婚之事极其抗拒。
由着这份烦恼,她问:“家族联姻?绵延子嗣?所以就要被另外一名男子束缚住一生,从而放弃大道?”
全程都在开解她的寂无寐当时说了一句什么来着?
哦,是了。他说,有些人,未成婚,也会被另一人束缚住一生。
那是唯一一句让她更郁结难消之言。
她恨束缚。
于是她反问:“那你会被一人牵绊住吗?”
他眼眸在月光下好似闪过一片墨绿的光,神色柔和凝视着她,口中字字铿锵:“永远不会。”
她莫名的开心,因为寂无寐跟她是同道中人,又听寂无寐低声道:“可是阿芙,我已时日无多,不敢肖想此事。”
三年来,寂无寐承受着非人的痛苦,时而好时而坏,一次又一次的折磨好像磨灭了他的希望。
可姒芙不能不抱希望,他是她恢复的唯一寄托啊!借着酒劲,她板着脸道:“怎不敢想,待我治好你,便为你寻个妻。”
寂无寐好似笑了笑,问:“你要为我寻个什么样的女子?”
姒芙想了一轮,只觉世上没有比她更出色的天才,于是指着自己醉醺醺道:“像我一样优秀的人。”
由着她这句话,寂无寐今夜的笑容尤其多,姒芙心情好转,于是那酒又多饮了几坛,甚至忘了寂无寐身体未愈,借着酒劲还灌了他半坛。
谁知第二日醒来,两人同在一张榻上,衣衫凌乱。她吓得手足无措,又委实想不起当夜发生了什么,身边的寂无寐衣衫大敞,莹白的肌肤上缀满了引人遐想的痕迹,好似被人强硬凌虐过一番。
他面色潮红,眼波含水,像个破碎的琉璃。
她吓得起身就跑,却听寂无寐虚弱道:“阿芙,我体内经脉好似裂开了。”
她逃跑的脚步一顿,忙回身查看伤势,指尖搭在他的脉上,耳边寂无寐又道:“你昨夜喝的有些多。”
她心虚,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你力气有些大。”
她点头,她认。
“止疼的药用完了,我疼了整整一夜。”
“好,我再熬一些。”
“记得,别熬得太甜。”
“好。”
“姒芙,我会负责。”
“好。”
她一怔,猛然看向寂无寐,那一句话极轻,轻得宛如风中飘荡的柳絮。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却见他勾唇笑了笑,那笑容太深,她分辨不出笑中含义。
“你应了。”
“应什么?你刚说了什么?”姒芙不敢置信,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听清。
而寂无寐却未回应,病痛直接让他陷入昏迷……
前一秒寂无寐还信誓旦旦说永远不会为一人牵绊,后脚就说要娶她为妻?她不信,寂无寐不是这等朝令夕改的人。
所以她从未将那句话当回事,只当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