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芙赏了几眼才穿过月洞门,正见一方梨花满天的院落。
层层叠叠的梨花遮住了天,自成缤纷云霞,风一阵,云霞内落下翩翩花瓣雨,好一个人间盛景。
目光一扫,就见最大的那株梨花树下,背对着她的青竹躺椅上倾泻下几缕墨发。
那青丝宛如上好的天蚕绸缎,一缕一缕载着花瓣,泛着流光。
他手边的竹案上摆着一个木匣,匣盖大开。
姒芙微微眯眼,正是她收藏塑月的木匣,缓缓走过去,老远便望见匣内空空荡荡。
那郎君好似睡着了,来人弄出这么多动静也未起身。
美景相衬,时光静好,好一副初春画卷,让她都不忍心打破。
姒芙喜欢美人美景,决定换个更便捷的方式。
她慢悠悠靠过去,慢悠悠取过储物袋,慢悠悠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匕首,隔着青竹椅背缓缓架在他的脖子上。
微微低头,她柔声柔气道:“这位郎君好兴致啊,春色相伴,怡然自得,瞧你脖上的刀,都被春光映得色彩斑斓了。”
郎君好似顿了一顿,就要起身,姒芙一把摁住他,在他头顶轻柔提醒道:“莫要乱动,我手不稳,若不小心划破了你,少主可是要心疼的。”
郎君仿佛被吓到,果然未有任何动作。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夹了一丝冷:“匣子里的东西,在何处?”
耳边似传来一声轻笑,他略指了指衣襟,平静道:“在这里,姑娘要亲自来取吗?”
声音如冬日暖泉一般低沉动听,丝丝缕缕沁人心脾,姒芙莫名有股熟悉之感,可她未细想,伸手就向他衣襟里掏去。
“姑娘我怜香惜玉,取了东西就走,自不会伤你。”
身前相隔的椅背有些碍事,姒芙略站直了些,脚步一移,挪到侧方。
便是这么一动,攥着匕首的手腕突然被一阵温凉裹住,她心口一紧就要挥刀,只听“当啷”一声,骤然天旋地转,眼前一花,背上一痛,整个人被扑倒而下。
匕首被甩出老远,她猛然一惊,抬手劈向身上之人。
郎君动作比她更快,一手缚住她双臂,狠狠摁在地面,又死死压住她的双腿,整个人的重量紧紧束缚住她,叫她动弹不得。
这身手怎么瞧都不像个病弱郎君!
“你!”姒芙怒瞪,一抬眼,霎时惊怔不动。
春光浮动,照映出他半张脸,眉眼有如远山流畅,如湖光山色般隽永,清雅出尘,且……怎瞧着与某个日夜相对的人极其相似?
花树颤动,热烈的阳光直射向她的脑门,炽热得有些晕眩,一片空茫。
也不知是被日光照昏了头,还是被花瓣迷晕了眼,她不敢置信看着眼前之人,似无法看清一般。
他缓缓勾唇,雾中青山好似被染上了绮丽的色彩,淡白如雪的唇瓣轻启,“阿芙,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熟悉的声色在头上响起,姒芙霎时从云梦中抽离回来。
“寂……寂无寐?”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寂无寐微微凑近,似将她整个人都圈进眸光中,“暌违两年,终于与你在此相见。”
他披散的发丝落在脸颊,有些痒,有些撩人,姒芙整颗心乱得找不见北,瞠目结舌傻傻问:“你……真是寂无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他低沉相问,指尖勾上她散在耳畔的发丝,笑得温温淡淡:“应该在冒儿山?还是说……以为我不在世上了?”
姒芙心口骤缩,眨巴眨巴眼,顿时挤出两颗珍贵眼泪挂在眼角,“当年是我不告而别,不小心丢下了你,只因那日你病重,我下山为你抓药,却被家族发现捉了回去。我并非有意撇下你。”
“嗯……所以是误会?”他笑容未变,可压着她的手丝毫未松,姒芙分辨不出他是否是真心责怪。
姒芙连连点头,怕他不信般,继续哀泣道:“族中将我抓了回去,关了起来,以至于无法再寻你……我也是身不由己。”
寂无寐闻言轻轻一笑,善解人意道:“原来如此。”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哄。
姒芙心口一松,忽听寂无寐又道了一句,“所以,我苦寻两年的妻,为何拿刀对着我,还成了他人妇?”
姒芙呼吸一滞。
什么妻?谁的妻?她……答应过做寂无寐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