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渐紧,彻底进入了冬季。
一辆低调朴素的马车,悠悠在官道上前行着。
眼看马车偏离主路往小径而去,陈伯终于忍不住开口:“公子,咱们不回京,反而绕了好几天的路,来这偏僻之处做什么?”
宋遂靠在车壁上,闭着眼,面色比几日前又白了几分。
那场情毒虽然解了些许寒毒,却也耗损了元气,这几日在路上颠簸,整个人愈发显得清瘦起来。
“回京路长。”他睁开眼,目光淡淡的,“先解决尾巴。”
陈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从马车离开小镇开始,便有杀手追了上来。公子口中的尾巴,应当就是那些一路尾随扰得公子不得安宁的杀手。
马车停了。
“宋二。”宋遂唤了一声,“去敲门。”
这是一处坐落在湖边的府邸,背倚青山,面朝碧水。
宋二上前叩门。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门房模样的人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来人。
“做什么的?”
宋二拱手:“谢府濯玉公子途径此处,特来拜访王大人。”
门房眉头一皱,目光往马车方向瞟了一眼:“这里并非王大人府邸。”话音未落,他便要关门。
宋二脚下一动,便抵住了门框。
“是不是王大人府邸,请看了此物再做回复。”
宋二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门房眼前。是一只小小的金镯,幼童尺寸,上头錾着缠枝花纹,内侧似乎刻着什么小字。
门房的目光落在那小字上,面色一变。
他立即伸手接过,低声说了句“稍等”,便掩上门匆匆去了。
脚步声消失在门后。片刻后,门再次打开。这回出来的是一位身着靛蓝长袍的中年人,面容白净,蓄着短须,一看便是管家的模样。
他快步迎向马车,左右张望一番,压低了声音:“这位公子,还请入内详谈。”
他说话间,目光已落在车帘上,带着几分审视。
车帘掀开。宋二和另一名护卫上前,一人一边,稳稳地将轮椅抬下马车。
宋遂坐在轮椅上,身上披着件毛边大氅,衬得整个人愈发清瘦。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还有淡淡的青痕。可他坐在那里,腰背挺直,气度沉静,那份清贵之气半分不减。
管家看得一愣。
这位谢府放养在外的庶子他虽是第一次见,但这几个月早已不知从老爷口中听见了多少回。原以为在乡野长大会粗鄙不堪,没曾想会是这般温和清贵之相。
“冒昧来访,还望王大人见谅。”
宋遂微冷的音色在风中响起。
管家连忙躬身:“公子言重了,大人已在厅中恭候。”
“请。”
-
内堂,王易嵩正握着那枚小小的金镯子,眉头紧锁。
没过片刻,身后传来管家的声音:“老爷,访客到了。”
王易嵩转过身,面上已换上吃惊的样子。
“濯玉?你当真是濯玉?”
“叔父安康,”谢濯玉开口应是,“小侄谢濯玉,冒昧来访了。”
王易嵩上前几步,目光在谢濯玉脸上流连,不可置信般开口:
“上一次见你,还是你尚在襁褓之时,这一晃近二十载过去,你竟出落得如此清俊,这通身气派,比你父亲年轻时还要出众!”
他说着,目光已从谢濯玉脸上往下移,落在膝头那张薄毯上,语带惊诧:“只听说你嫡母将你送至周边养病,没听说你腿……这是怎么回事?”
谢濯玉微微颔首,闻言面上露出些许忧色。
“劳叔父操心了。”他轻叹一声,“实不相瞒,小侄最近不知惹了何方歹人,一路追杀,这才伤了腿。”
王易嵩面露惶然:“竟有此事!何人如此大胆,敢动谢家的人!”
谢濯玉掩唇,虚弱般轻咳几声,那病弱之态任谁看了都要心疼几分。
“这些都是小事罢了,”他缓了口气,抬眸看向王易嵩,“今日上门,还是为了归还那枚属于令公子的手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