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路芷瑶颔首,目光投向窗外明净的天空,语气平静,
“除夕我留在这里,一是想亲眼看看年兽袭村的规模和村里的防御应对;二来,也要确保这处产业无虞。如今除夕已过,危机解除,我也该回京城了。”
“原来如此。”
王辰点点头。
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你……日后还会回来吗?”
他本想问“何时回来”,话到嘴边却改了。
以路芷瑶的身份,这偏远村落的铭心阁,终究只是一段短暂的历练罢了。
“应该还会回来一趟,但不会久留了。”路芷瑶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我在这里,已近三年,该看的、该了解的,大抵也都差不多了。”
王辰心中了然。
果然如此。
路芷瑶来此,是世家大族培养核心子弟的经典路数:
下放基层,历练实务,磨砺心性,积累资历。
说漂亮点,是了解民间疾苦,学习治理之道。
但骨子里,是权力的传承与巩固,防止权力外流。
让这些未来的掌权者,早早熟悉如何掌控那些构成世间基石的芸芸众生,确保他们的视野与立场,永不脱离那个阶层。
比如路芷瑶,人虽到了基层,心却始终与流民隔着一层。
至多,是更深切地体会了如何治理、如何掌控罢了。
对此,王辰并无愤世嫉俗之意。
他知道,这是人性使然,怨天尤人
;没有意义。
多少人,在无权时骂权贵;但一朝得势,压起人来比谁都狠。
远的先不说,就说身边的吴明。
他也是平民出身,靠努力和些许天赋成了纹印师。
可他骂起学徒、帮工来,比路芷瑶这类世家子弟还刻薄。
又比如那位乞丐出身、后来位至权顶之人。
自己虽念着百姓,可他手下、他后代,对百姓的压榨,又何曾手软过?
权力,就是这样。
一旦触及,人便脱离原来阶层,甚至转身压榨那个阶层。
古今中外,庙堂江湖,大抵如此。
想到这里,王辰忽然问自己:
“若将来有幸触及更高处,掌握更大力量,我会不会也如此?”
他不知道。
这个问题,只有真正面对权力时,才有答案。
路芷瑶见王辰忽然沉默,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离开后借阅典籍不便。
她莞尔一笑,开口道:
“辰星大哥不必担心,就算我回了京城,路府的书阁也仍对你敞开。”
“我已吩咐过,你随时可来,书房里的藏书、笔墨,尽可随意取用。”
王辰闻言,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再次拱手:
“如此,便多谢芷瑶了。今日援手之情,他日若有机会,辰星定当回报。”
“嘻嘻,这话我可记下了哦。”
路芷瑶眉眼弯弯,笑靥如花。
那笑意似是玩笑,又似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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