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银的嘴角慢慢回落,“庖厨食方多备着总不算错的。”
心里又想,和他说话就得费脑子。绕了一大圈,不就是想知道我去野外干了什么。
秋上静静看着阿银,“你唤颜娘子来拿这方子。”
阿银也静静看回去,若是唤炎颜一人来见他,能抵得过他的口锋心算么。
伤脑筋。
阿银潦草行个礼,转身离去。
那厢里,谢观微立刻停了攀谈,用恭顺客套话结尾,代替秋上感谢耶律慕的款待。耶律慕忙不迭延请贵客入暖阁休憩。
铁匠提灯在前面带路,沿途都有华灯燃彩铺亮道路,其实无需照明,他的行止,只是按令尊崇贵客之意。
送到院门,耶律慕谦逊止步。
铁匠拎着斜铁架,自然是助力轮车进入内室,才能方便告辞的。
秋上开口道:“留步。”
谢观微关门。
铁匠恭敬站在门旁。
暖阁内器具、汤水一应俱全,和意融融,热香清悠。
秋上右手取过桌上现备的纸笔,开始撰写肉羹类的食方,左手还是虚搭在膝,对外展示出,羸弱无力的表现。
谢观微趁机检查室内、外厅的布置与细微,确保无任何隐患,再走回来研墨。
阁室内静寂无声。
秋上一边写一边说:“我落入海崖,是何人救我?”
铁匠行礼后答:“阿银。”
“这架车,重达四石,也是他主张打捞起的么?”
“是我。”
秋上润墨,“为何你独独不放弃这车?”
铁匠怕被误会为贪财,忙解释道:“彼时兵荒马乱,这车瞧着像累赘,不过却是公子紧需的座驾。”
“我念你礼待于我,必然不会出手对付你。”
铁匠一怔,这是何出此言,前后两句根本搭不上意。
谢观微抬头说:“公子是在提醒阁下,有话请直说。”
秋上再无话语发落下来,趁着间隙,铁匠细细回想哪里曾“礼待”过人家,突然醒悟,他在窝棚里替秋上宽衣、擦沐,尽管对着昏睡的秋上,当时的他也虔心敬意,未曾唐突过一分。
秋上竟然是知道的。
而且,人家刚才还提及一个词“独独”——独独不弃车,那时候,铁匠也记得,秋上是昏死在地上的。
这些个中细节,相信以阿银疏意的性子,必然不会对贵客提起。
那么,秋上要么是凭着洞察力推断出来的,要么是现场有暗探眼线报与他听。
无论哪一个,都轻忽不起。
想到这儿,铁匠说了一段恭维话,饱含了夸赞之意。秋上哪有耐心兜圈子,问道:“你是想结交车主,还是想学习营造术?”
铁匠抱拳,“不敢攀援,更不敢讨巧钻营,公子抬爱了。”
秋上放笔,“那就权当记个人情。”
旁观的谢观微眼鼻观心,没透露一丝声息,只是有些可惜,铁匠错失了一次机会。
公子刚才问铁匠,是想结交还是学习,其实就是给铁匠机会,任他攀求一项,平时这些提点的话,都是别人挤破脑袋也换不来的。
偏偏铁匠面相铮铮,不接这些话茬。
铁匠倒不是听不明白秋上的言下意,只不过小主阿银不在跟前,他自己不敢拿主意。
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唯小主马首是瞻。
阿银自进堡寨,未曾与他打照面,但以前说过,耶律慕为人宽仁,尽数收留了他铁匠与炎颜,须感恩回报一下。
既然小主说了,铁匠就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