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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戳破(第1页)

顾怀祯嗓音清越,如碎玉琤琮,十分好听,可这般居高临下地含笑点评,总似带着嘲讽。

好像并非在夸她长得漂亮,而是阴阳怪气地说她干得漂亮。

绿芙委顿在地,低埋下头,一声不敢吭,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狼狈极了,衣裙好几处破损,沾满了尘土草叶,鬓发散乱,几缕发丝贴着颈项,脸颊也蹭着灰尘,可即便如此,也无法遮掩天生的美貌,因恐惧而战栗的水眸莹莹含泪,映一点光影,反倒显得更加玲珑剔透。

顾怀祯还真有点不适应她如此安静,揶揄道,“怎么不说话,没能跑掉,干脆连谎都懒得撒了?”

绿芙薄肩战栗,指尖抠进身下泥土里,泪珠啪嗒落在腮上,划出一道浅痕。

这回是真走上死路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绿芙破罐破摔地想,如果她现在以最快的速度抓出把长乐丸塞嘴里,是不是还有望死个痛快。

猿背蜂腰的蟒袍亲卫在边上一晃,她便连这个念头都按了下去——看对方这架势,只怕自己来不及打开荷包,胳膊先要被拧断。

亲卫早气不过,浓眉倒竖,冷声厉喝,“你可知自己谋害的是什么人吗,胆子包天了,究竟什么企图,说!”

绿芙浑身一凛,齿尖几要把唇瓣咬出血珠,悲凉道,“小人别无企图,只是想活着。”

“还不说实话!”

皂靴大踏步走来,眼看要动粗,被顾怀祯喝止,“玉林。”

亲卫不得不刹住,“殿…”

“好了,”顾怀祯打断,“下去,我有话问她。”

沈玉林忿忿闭嘴,还是乖乖行礼,退了出去。

见他起身,绿芙本能地瑟缩,撑地往后退,手掌擦到泥地里尖锐石子,硌进皮肤,疼得轻嘶,迅速爬起来,彷徨地蜷成一团。

顾怀祯将一切尽收眼底,突然感觉她很像自己儿时收养过的一只白猫。

美貌可怜,自私胆怯,很有几分小聪明,好的时候那般亲昵乖巧,可但凡遇到一点危险,转头就窜得比谁都快,甚至不在乎给自己主人蹬上一脚。

透出种浑然的、小兽般的无知和肤浅。

顾怀祯觉得好笑,淡声道,“蝼蚁尚且偷生,天性使然,你不必心虚至此。”

死亡的阴影覆盖上来,又往后撤了一步,绿芙有点懵,怔怔抬起泪眼望他。

片刻安静间,门外通报道,“主子,扬州巡检使到了,想要求见您。”

顾怀祯闻言,回身走向交椅,“让他进来。”

他说着,顺手打开小几上的瓷罐,抓了把茶叶丢进沸水。

茶香涌起,便连最后那点药气也掩盖了,顾怀祯不紧不慢坐回去,门扇刚好推开。

巡检使带人进来,绿芙看到穿着熟悉的扈卫,顿时白了面庞,立刻别开脸去。

巡检使顾不得看她,一派诚惶诚恐,先冲顾怀祯跪下了,“都是微臣护卫不利,竟让刺客潜进扬州辖内,妨了殿下安危,请殿下降罪。”

顾怀祯只问,“知府在哪?”

巡检使一顿,随即将头埋得更低,“臣等在城内抓住了两名逃匿的刺客,杨府台正在亲审,微臣得知殿下在此,已经派人去通知府台了,臣先行前来请罪。”

绿芙就在旁边,听到他们的对话,脑袋嗡嗡作响。

这个当官的叫他殿下,此人不是亲王,就是皇子。

绿芙新奇地发现,人在彻底绝望时真的会想笑。

先是给三品大员开了瓢,那人只怕现在还成了烤红薯,是死是活不知道,今早又把这位皇家玉牒里的人物骗进了陷阱——指不定去年猎户用那大坑逮过野猪。

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的篓子,真有她的。

棒极了,完蛋了。

顾怀祯瞥见绿芙兀自发抖,活像株寒冬腊月被风雪摧残的小茶花,目露戏谑,转而看向巡检使,“你们动作倒快。”

巡检使浑身冒汗,“微臣不敢奢望将功折罪,但凭殿下发落。”

风雪中的小茶花前面多了根摇摇欲坠的树桩子,看起来比她还惶恐。

顾怀祯笑了,“怎么处置你是扬州府台的事,让他们去翻大梁律,孤尚未进城,案子了结不清,急着发落你做什么?”

巡检使懵怔了一会,顶着满头冷汗抬起脸,赶忙叩首谢恩,把头磕得山响,剖出许多竭尽忠心之言,说要迎他入城。

顾怀祯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巡检使起身,瞧见绿芙,才冷不丁被提醒似的,“殿下,这就是陈指挥和州府扈卫抓到的女犯?”

顾怀祯唔了声,“玉林他们带来的。”

巡检使立刻凛然道,“殿下,此犯罪大恶极,刺杀赵盐运不成纵火出逃,如今又对您不轨,只怕与您前日遇刺之事也脱不了干系,微臣这便押她回去严审!”

那些人高马大的扈卫即刻便上前拖人,绿芙只觉五雷轰顶,拼命挣扎,“你胡说八道!我不是刺客!赵敬云那个混蛋才…”

话没说完,一只大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口鼻,绿芙挣动不得,只发出狼狈的呜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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