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拳打到棉花上,魏廉恨恨坐下。
空气中只有沉闷。
原以为一通宣泄后,心中的滞郁会畅快许多,没想到却仿佛走入了另一个囚笼。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四面紧闭的空间,旁边还坐着个一言不发的瘟神。
“你怎么不劝我了?”
半晌,他近似自暴自弃地从嗓子里憋出这句话。
“你想听人劝?”
怎么可能,然而不等他开口,就听谢越接着道:“纾延一会儿会来劝你的。”
“你……”
刚才只忙着吵架,胸气直溢,如今乍一坐下,被谢越堵得一口气上不来——
他对着谢越你了半天,对方终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当年舌战众吏,骂死敌将的魏子敬,今日竟没骂过一个小姑娘。”
这无异于又往他刀口上怒插了一刀!
“我那是让着她!”
魏廉被气得胃疼,然而谢越却仿佛根本没打算跟他争辩,说完那句又继续倚窗看起书来。
这顿时让魏廉生出比吵输了还屈辱的挫败感,吵到一半的时候他就看出岳凝在故意激怒他。好让他丧失理智,忽略他直接将孩子撇下,她也仍会收留这个孩子的事实。
而他内心,也趁机顺水推舟,半清醒半疯狂地将这场骂战推向高潮。
听着她骂他的那些负心薄幸的话,他心中竟生出一种病态的快意——为能以自己为饵伤害千千万万背信弃义的混账!
仿佛今日一战,便可以将这些话广播到柳镇的每一个角落,让这些人通通受到谴责一般!
“明遇,”他盯着车底的地毯半晌,“若那丫头真赌气不收留小草,他日我战死了,你会收留她吧。”
“你战死在我之前的概率比十之有一都小。”
“……你就说一句会能死啊?”
“你不是一向只以自苦向亡人求告慰吗?”
“嘁,”魏廉愣了愣,而后嗤笑一声,“我一个无父无君,无亲无故之徒,不向亡人还向神明吗?”
谢越抬手支窗,阳光瞬间漏进一个缝隙。
魏廉挡住眼睛,便听他道:“你自己不还活着吗?”
魏廉的手抖了抖,等眼睛适应光明,却见谢越侧身看向窗外。
“花怎样卖?”
魏廉:“……”
他妈的……
***
岳凝走到门边,推开门,院外小花已经带着小草和孩子们打成一片。
虽然她脸上的怯懦和生意仍未完全退去,可总算不再全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纾延走到她身边,“魏廉常年独居,家中不说妻室,连个老仆都没有。他自己常在军中,哪有心力照顾才不满四岁的小草?”
这些话她自然也知道。
见她不语,纾延接着道:“思来想去,如今最妥帖的法子,还是先将孩子交给我,带回将军府去。”
“你少激我!孩子都送到我家门口了,再让你领回去,我丢不起这人!”
纾延在她背后偷笑,“好好好,本来我是想做个体贴的好人的,这可是你不给我机会!”
岳凝回头瞪她,“你就得了便宜卖乖吧——说好了,后天一起去青楼探明真相!”
纾延对她露出放心的微笑:“我不会食言的——现在呢,我要先履行对小草的诺言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岳凝冷笑一声:“只怕我去了,他魏子敬就要泪洒善堂了!”
纾延笑笑,“那我去了,一会儿就不再单独来向你辞别了。”
岳凝点头。
出了厅房,纾延穿院而行,注意到身后的灼灼目光,纾延回头对小草眨了眨眼。
善堂外原本的济济人潮如今只剩下二三行人,一切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仿佛刚才的闹剧从不存在。
车内的人似乎先有所觉,魏廉跳下了马车。
纾延脚步一顿,正要开口,却见车后又下落下一片玄青的衣袍。
正是谢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