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廉贞的愁绪太微宗中没人能懂。
太微宗弟子全都因一场酣畅淋漓的斗战而欢呼,就连被卫廉贞视为“稳重”的和璞,也在仙盟令中留下了自己“珍贵”的影像。
谢无忧身上只是沾了一滴墨而已,她就不当动口不动手的君子了。
“安岳郡赌石坊一共一百三十七家,牵连宗门八处,账目已点清,赌石坊全部关停。”和璞一脸严肃地禀告道,“赌坊中的道友提到了‘石破天惊’,似乎也是个赌石场,但四面搜寻,没有发现这一赌石场的踪迹。是否在几位好赌的道友身上下符文?方便后续追踪?”
谢无忧说:“会被举报的。”悄悄地看了眼卫廉贞那如同亘古不化冰一般寒峻的脸,她朝着和璞的身后缩了缩,又说,“也许不在安岳郡中呢?”
安岳郡东边是西京,属于仙盟直接管辖的地带,东南方向和镇异郡接壤,那儿是玉清宗、玉霄宗的地盘。至于北边的西泽郡、天关郡,南边的昆山郡,都是鸟不拉屎的偏辟地,根本没人乐意去,有些三四等的宗派坐镇就够了。驻守在那边的仙盟道人以及小宗派会处理,轮不到她们太微宗来操心。
卫廉贞垂眼,冷声道:“还在安岳郡。”
“师尊怎么知道的呢?师尊去找了吗?”怕归怕,话还是要说的。谢无忧叭叭开口,越来越用力地揪着和璞,扯得外衫险些滑下肩头。和璞面不改色将衣裳提回去,而卫廉贞,则是从谢无忧身上看到了她糟心师姐的影子,一时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赶紧出去。
谢孤鸾说了不容易,那必定是不容易,依照小辈的道行,压根应付不来。
卫廉贞在殿中踱步,做足准备后,便前往谢孤鸾所在的虚白殿中。
能坏到什么地步呢?顶多看到谢孤鸾醉得不省人事吧。
可当卫廉贞推门入殿的时候,她看到的是在蒲团上正襟危坐的谢孤鸾。
卫廉贞:“?”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卫廉贞蹙眉,仔细一辨认,发觉留在虚白殿的只是一道化身。
卫廉贞:“人呢?”
谢孤鸾也不隐瞒她:“石破天惊。”
卫廉贞眼皮跳了跳:“不是让你留在宗中么?”
谢孤鸾振振有词:“我没完全出去,化身约等于半个人不是吗?师妹,你的要求好多,既要我留在宗中,又要我一劳永逸解决赌石坊。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啊,我好不容易想到一个好法子,你却要责备我吗?你这是对我的打压,你有心吗?以后我一蹶不振了怎么办?”
卫廉贞面无表情地听着化身传达谢孤鸾的意思,她大步走向谢孤鸾,找到一个酒坛子往化身脑袋上一扣。殿中顿时没有声息了,溅落的酒渍染湿了衣角,卫廉贞也只是伸手随意地一拂。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出了殿门后,抬手举起闪烁着灿烂光芒的仙盟令。
还好地点告诉她了。
可她要是没发现谢孤鸾不在,可能得等仙盟那请她去赎人,才会知道了。
“石破天惊”在岐山县的地下。
一扇高达五丈的血漆大门,上头打着一排排宛如獠牙般的青绿色门钉。狮子面青铜铺首衔着两个大环,垂落两条血染似的绸带,正微微摇摆。
想要进去也简单,直接“投钱问路”。
卫廉贞将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倒扣在脸上,伸手推开了大门。一时间,啾啾的鬼哭声仿佛从黄泉荡来,一张张血盆巨口大张,直到卫廉贞将丹玉扔下去,那惨叫声才彻底消失。
入门是一条石子路,两侧则是开着店铺,做的也是地面上常见的正经生意。只是那鬼灯似的幢幢灯火甚是迷离,将四面渲染成了鬼窟。不是违背道义的事,卫廉贞也懒得管,她沿着石头阶往上走,一直走到数十根石柱倒垂的山洞前,脚步才停了片刻。
“石破天惊”四个字足够晃眼。
两侧还竖着几面小幡,上头写着“壶中天里不受仙盟管”“上面停了地下开”,一看就是这两天制出的。
赌石坊还挺热闹,带着面具的道人和穿着道袍直立行走的妖族都有。
卫廉贞不太喜欢这种吵闹,她冷漠地转动眸光,在那最中心处找到了号称要替她解决问题的糟心师姐。
她师姐今日穿了身绯色的圆领袍,一只袖子套着黑色的护臂,另一只宽袖则是垂了下来,随风摇曳。她抬脚踩在石台上,一只手提着永远也装不满的酒壶,一只手朝着前方陈列的“不见尘”:“这、这,还有这些,全都给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