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去想。”苏承明闭着眼,“孤现在去朝堂,除了被人看笑话,没有任何用处,孤需要让父皇看到孤的不满,孤不能去和心殿质问,只能用这种法子告诉父皇。”
徐广义不敢再劝,躬身领命退下。
一整个白天,苏承明没有离开过那把椅子,期间福海送了两次膳食进来,他一口未动,白天的东宫,透着一股死气,宫女内侍走路都踮着脚尖。
午后申时,外面传来消息,说满朝文武都在议论太子没上朝,传的最多的,是太子被崇王气的,苏承明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入夜,亥时的梆子声刚刚敲过。
东宫偏厅的门被轻轻推开,卓知平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布长衫,从东宫极少开启的侧门走了进来,他的步伐不快,银白色的长须在灯光下一丝不乱。
苏承明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等在偏厅里,见卓知平进来,他站起身迎了两步,
“舅父走侧门,多少年没有过了。”
“正门人多眼杂,侧门清静些。”
卓知平走到客座前落座,福海端上两碗热茶,迅退下关严了门。
卓知平没有去碰那碗茶,抬起眼皮看着苏承明。
“你今日没上朝,满朝文武都在议论,有人说你是昨夜受了风寒,但更多的人在私下里说,你是被崇王气的。”
“你觉得这个说法,对你是有利,还是有害?”
苏承明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沉默了四五息,看着卓知平的眼睛,最终低下了头。
“有害。”
“既然知道有害,为何还要做。”
卓知平的语气不严厉,却透着让人无法反驳的压迫感。
“孤咽不下这口气。”苏承明深吸一口气,“孤在前面冲锋陷阵,他躲在后面坐收渔利,最后满朝文武都看到了缉查司的威风,而孤成了一个笑话。”
“咽不下也得咽。”卓知平端起茶碗,用碗盖轻轻撇去水面的浮沫,“你以为你称病不出,圣上就会觉得亏欠你?百官就会同情你?他们只会觉得,当朝太子连这点城府都没有,被一个刚回京的亲王耍的团团转,连上朝面对百官的勇气都没了。”
苏承明背脊微微一僵,对着卓知平深深作了一揖。
“孤知错了,舅父教训的是。”
卓知平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下说话,臣今夜来,只告诉你三件事,听完之后,你自己决定接下来该怎么走。”
苏承明依言落座,坐直了身体洗耳恭听。
“第一。”卓知平竖起一根手指,“昨夜抄家,是圣上亲旨,行玺盖印,缉查司奉旨行事,这件事在法理上,与你没有任何关系,朝堂上的人再怎么议论,也无法把这笔账算在你的头上,你大可置身事外,权当不知。”
“第二,你觉得圣上绕过你是不信任你,你错了,世家弹劾崇王的折子递到了御前,沈简彝那帮人聚在一起闹事的消息也传进了和心殿,圣上必须在世家形成更大联盟之前,先下手为强,殿下在朝堂上一刀一刀慢慢砍,砍的固然漂亮,但圣上等不了,他老了。”
听到老了这两个字,苏承明垂下眼,手指在茶碗边缘缓缓转了一圈,他懂这个道理,父皇年近花甲,他需要的是快刀斩乱麻,而苏承锦递上去的名单,就是最快的刀。
“第三件事。”
卓知平收起手指,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甚至带着罕见的凝重。
“崇王手中的情报网,比臣预估的还要深。”卓知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昨夜被抄的二十三家,有七家的罪责,连臣都不知道。”
这句话一出,苏承明猛的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连舅父都不知道?”
卓知平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
“臣在朝中经营三十年,南地世家的底细自认了然于胸,哪家在盐务上有手脚,哪家粮草有亏空,臣心里有一本账,但崇王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把这些人扒了个底朝天,他拿出来的证据,有些甚至追溯到了十年之前。”
苏承明皱起眉头。
“舅父觉得他的情报,是从哪里来的?”
卓知平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三种可能,一个是他们的暗桩,这个暗桩在民间扎根极深,必定早就渗透进了世家内部,第二个便是关北的商路,商人迎来送往,最能探听底细,但这两者都不足以让他在短时间内拿到那么多连臣都查不到的隐秘罪证。”
卓知平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臣怀疑,还有一个源头。”
苏承明紧盯着卓知平。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