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扈的身躯微微一震。
“在安北,能获得什么样的地位,能拥有什么样的荣耀,不取决于你曾是谁的儿子,也不取决于你曾是哪个部落的头人。”
苏知恩的目光,转向北方那片茫茫的雪原。
“只取决于一样东西。”
“战功。”
“你为安北流多少血,杀多少敌人,你就能站到多高的位置。”
“我白龙骑的副统领云烈和于长,也曾是京畿长风骑的统领,如今,一样从头做起。”
“安北王,看的是能力,是忠诚,而非出身。”
这番话,既将赤扈打入尘埃,又给了他一丝从尘埃中爬起来的希望。
赤扈的心中,五味杂陈。
他失去了所有,却又仿佛看到了一条全新的,充满了血腥与机遇的道路。
“赤扈……明白了。”
他沙哑地回应。
“明白就好。”
苏知恩点点头。
“你的族人,以后就是安北的子民,你的勇士,以后就是安北的兵。”
“你亲手斩断了他们的过去,现在,该由你亲手给予他们未来。”
苏知恩的话,意有所指。
就在此时,一队特殊的队伍,从白龙骑的后阵中走出。
他们没有披甲,而是穿着厚实的棉袍,背着药箱。
是军中的医官和后勤兵。
在几名骑兵的护卫下,他们绕过了正在被收编的勇士阵列,径直走向了远处的赤鹰部营地。
营地里,那些躲在帐篷中瑟瑟抖的妇孺老幼,在看到南朝军队过来时,爆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然而,迎接她们的,并非冰冷的刀锋。
“大家不要怕!”
一名后勤兵用生硬的草原话,大声喊道。
“我们是安北王麾下白龙骑!”
“奉将军之命,为受伤和生病的人,分伤药和食物!”
医官们走进帐篷,开始为那些在昨夜内斗中受伤,或是在严寒中生病的孩子和老人,处理伤口,分药品。
后勤兵们则架起了大锅,将带来的肉干和粮食,熬成了滚烫的肉粥。
浓郁的肉香,很快便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一名头花白的老阿妈,怀里抱着一个因烧而脸色通红的小孙子,看着眼前这一切,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不解。
一名年轻的医官走过来,仔细地为孩子检查过后,取出药丸,耐心地喂他服下,又递过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
“阿妈,让孩子喝点热粥,汗就好了。”
医官的语气温和。
老阿妈颤抖着手,接过那碗粥。
她看着那些凶神恶煞般的南朝士兵,正在小心翼翼地将食物分给每一个孩子,看着那些原本属于部落的勇士,正在远处被收缴兵器。
一种荒谬而又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升起。
“从今往后,你们便是安北军的军屯户。”
那名后勤兵再次高声宣布。
“你们只需按照军屯的规定劳作,放牧、耕种,便可获得足够的食物和庇护,再也无需向任何人缴纳苛捐杂税!”
“你们的孩子,可以读书,可以习武,表现优异者,一样可以入伍参军,凭战功封妻荫子!”
这番话,让所有赤鹰部的牧民,都愣住了。
无需缴纳苛捐杂税?
孩子可以读书?
这在他们的认知里,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