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是一对。”她把另外一柄也递过来,粗壮的手指戳着刀柄上娇憨老虎的鼻子。
“我记得那时你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安苗绷直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只觉筋疲力尽,抬手轻轻捏了捏脖颈,“怎料如今已经是个矮墩墩的圆板凳了。”
合宿闻此是一百个不爱听,她滚圆的脸皱起来,“你…”
安苗截住了她的话头,一伸手指,
“我怎么隐隐记得,我拜托我那好师傅,给我派来一个聪明能干的、一个武功高超的。”
她手指点点那男子的方向,“不用多说,他便是那个身手不凡的。”眉眼间显露几分真切的满意,她确实格外喜爱他那双孔武有力的手。
“至于你…”她垂下眼皮瞥了一眼,那将将过她腰身的女娃娃,面露出明明白白的嫌弃。
李欢轻闻此,艳俗的脸染上羞赧,脸颊微红,倒是去了几分刻意,多了几分娇美,他有些扭捏得开口,一字一顿道,
“实则,我方是小师叔派来聪明能干的,她实则是武艺超群的。”
很好,安苗刚刚收起的蛊虫,此刻又有些蠢蠢欲动了。现在看来,这两个她都不想要了。
她带着情绪给了那圆脑瓜一个清脆的巴掌,“你去查查,这太孙今夜可是会归西。”
合宿呲牙咧嘴得捂着脑门蹦起来,“凭什么我去?”
“你若今夜连东宫都进不去,就哪来的回哪去。你可莫要逼我,将你今夜偷太孙玉坠的事,告诉大师伯。”
合宿的圆脸枯萎了、干瘪了、颓废了,“我去…”她夹着嗓子道。
那张害羞的脸亦凑过来,这男子也不知为何,明明是个薄脸皮的内向小郎君,偏偏给自己打扮地如此繁复俗艳,显出一副刻意堆砌的俗不可耐。
“我略懂些医术,与她一同前往。”一阵香风亦随着那男子飘荡过来。
“你如此聪明绝顶,应知这房间需得你们自己收拾。你便留在这里,自寻个厢房开始打扫吧。”
安苗丢下这二人,直奔自己的正房而去。
这房间绝对称不上整洁,却浓郁鲜艳,让人觉得空气都厚重辛香。她进屋后,就不耐得将脖颈、手腕、耳畔各处叮当作响的银饰都取下来,套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
待收拾妥当,她一边盘发,一边立在门口,细听了一会儿。那男子洒扫的声响隐隐传来,安苗心下一哂,这玉面郎君装得一手好乖巧。
待声音慢慢消下去,她便收着力气推开眼前刻着对称蝴蝶纹的木门,一个闪身从门缝滑出,脚尖轻勾,又将门给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安苗也不再多等,纵身而起,几个翻转落到屋檐上。绣着蝴蝶暗纹的绸鞋在屋脊上飞略而过,直冲着东宫而去。
想要让她留下这二人,也要看他们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距离东宫两条街的胡同里,合宿的大圆脸正愁云惨淡,透着一股子丧气。让她一进京,就踏入这戒备森严的层层宫墙之中,她确实心下发慌。
据她刚刚得知,这东宫的巡防分为四层。外层是装模做样的面子货不足为惧,内层亦是年轻健壮却无甚本事的世家子,可是这中间二层,却是身负绝技、鱼龙混杂的江湖人士和战功加身的精锐。此番来来往往、交替巡查、昼夜不停,其主人心思之缜密由此可见一斑。
东宫附近的花草树木亦被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可以登高望远的古树,亦没有可以藏踪匿迹的草丛。此番她能知道得这般清楚,乃是因为她小师叔的那只肥鸟此时正在她手中。
刚刚她临出发前留了个心眼,蹲在那女魔头的小院外吹了半天口哨,这才将那同来京城的鸟唤来一同侦察。
肥鸟绕着东宫飞了一圈,为她探得了此等重要的情报,此时正啄着她的长辫子,督促她速速去为自己抓硬壳虫子果腹。
肥鸟此时已是怒气腾腾,她本想着这小娃娃不似安苗那般刁钻,自己带了线索回来,她定会为自己觅得佳肴。然而这娃娃竟是如此厚脸皮,不讲道德之徒!
它气得一个翻身,变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小老太太,指着那矮塌的鼻子骂道。
“尔等鸡鸣狗盗之狗,偷了吾的虫,速速归还!”这老太太似不太会说人话,说得乱七八糟、狗屁不通。
肥妞一巴掌把那小老太太从肩膀上扇到地上,只当自己没长耳朵。
小老太太将要落地之时,又成了只肥鸟腾空而起,愤怒得鸣叫着飞走了。
老太太刚走,一股子喷香刺鼻的香气又横扫而来,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轻落于她身侧。
“你这胖子也忒缺心眼些,做什么站在师姐的院门口一直招呼那鸟,我扫帚都抡冒烟了,才将将该过你的鸟叫。”
合宿翻了个白眼,“你才是,刚才做什么装得一副傻样子?我瞅你装模做样,便直泛恶心。”
“你懂什么?传闻这师姐歹毒狠辣,唯疼惜白莲花似的美貌郎君。可见刚刚我的一番惺惺作态,已拿住了师姐的命门,不然此番来得为何是你,而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