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嘉玲抬眸,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汤金荣显然不打算再听她说话,起身离席。肖春莲见状,也赶紧起身跟上去。大人走了,餐厅中剩下三个手足。段嘉玲的脸被冰袋冻麻木了,拿下冰袋,斜眼怒瞪对面照常吃东西的汤逸臣,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好像刚才的争吵和冲突根本没发生过!汤逸臣回她一个微笑,目光转向小弟:“nick,对不住,因为哥哥姐姐的事,把你放寒假回家吃的第一餐给搅黄了。”汤进雄嘴角挂着惯常的轻佻笑意,挑了挑眉,眉宇间肆意轻狂:“大哥不用道歉,没有搅黄,这一餐我吃得很开心,比任何一餐都开心。”段嘉玲目光也转向他,轻嗔:“你看我被骂,看得很开心是吧?”汤进雄笑嘻嘻地:“我看你和沙谨衍的绯闻更开心。我们arlene不拍拖则已,一拍拖就整了个大活。”屁股在椅子上一扭,身体转向她,手指轻轻抓住她的下巴查看她被打的脸颊,“肿倒是不肿了,红痕还在,跟你的肤色对比太明显,被沙谨衍看到,一定心疼得要死,大骂我们家虐待养女,更加不肯撤诉了。”他这话明显是在揶揄汤逸臣,段嘉玲捶他一下,给他一个“你少说两句”的警告眼神。汤进雄无所谓地冲她咧嘴一笑。“nick,你刚上大学就知道关心家里公司的业务,干脆明年暑假进公司实习两个月怎么样?”汤逸臣同样话里带刺。汤进雄露出很假的惊吓表情,夸张地摆摆手:“可别,暑假我要待在大海上冲浪、看比基尼靓女,哪有时间进公司实习?”汤逸臣轻轻一呵。从两句夹枪带棍的对话中即可看出,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一个沉稳内敛,一个轻狂不羁,表面看似和气,实则暗流涌动。豪门内斗的苗头,已经初见端倪。经历刚才的一顿打骂,段嘉玲一点胃口都没有,更不想再看到害自己被打的汤逸臣一眼。但她没有离席,陪着汤进雄继续吃饭,作为自己搞砸他寒假回家第一餐的补偿。视汤逸臣为空气,看也不看他。汤逸臣不像她无视自己一样无视她,时不时就会瞥她一下。汤进雄看到他看段嘉玲的眼神,那眼神中没有怒意,却有一种野蛮的东西,像狼发起进攻前的眼神——冷酷而专注,好笑地思忖:和沙谨衍竞争争惯了,连他的人也要争一争吗?饭后,段嘉玲恹恹地回到自己房间坐下。手摸摸肚子,吃进去的东西都变成石头,沉甸甸地积压在胃中。拿化妆镜照脸,脸上被打的红痕很明显、很刺眼,被打时的那份疼痛仍清晰地残留在肌肤上。收起镜子,若有所思地环视起这套小套房。她来香港的第一天就住在这里,一直住到现在,见证她从一个小女孩成长成如今的模样。还记得那年,她提着陈旧的手提包,第一次走进这间在当时七岁小女孩的眼中看起来无敌大、无敌豪华的房间,坐在床沿上,转着小脑瓜兴奋、新奇地打量房间里的一切,开心于自己的世界不再是那家破破烂烂的福利院,而是一个拥有无尽可能的、崭新的世界。当年那种对新世界的兴奋与期待,时至今日,仍清晰留存于她的脑海中,她却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稚气的小女孩。“你不撤诉,以后逢年过节就不要回我们汤家。”养母的话让她预感到,自己和这间房间的缘分差不多走到头了。它不能再成为自己的避风港,自己也不能再在这里停留,必须走出去,去寻找另一个可以带给她安宁的避风港。手机响起消息音,打断段嘉玲和这间房间追忆过去的思绪,点开消息,抬手擦掉眼角湿意。沙谨衍:[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骂你?]段嘉玲莞尔,有点被他安慰到了:[我没挨骂。uncle让我撤诉,我没同意。]沙谨衍:[对不起,让你左右为难。]段嘉玲看着他的话皱皱鼻子:[别装了,我顶住uncle的压力没松口同意,你心里应该高兴坏了吧?]沙谨衍:[我承认我的确有一丢丢高兴,只是一丢丢,绝大部分是对你的歉意。]段嘉玲:[我看只有一丢丢歉意、绝大部分是高兴,这样反过来才是你的真实心声。]沙谨衍:[你还在汤家吗?]段嘉玲:[还在,待在我自己房间里呢。对了,我开视频给你参观参观我从小住到大的房间吧?]趁着她在汤家,让他看一眼她的成长空间,否则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恰当的时机给他看。沙谨衍:[肯定是狗窝,不看。]段嘉玲收到消息的同时,他的视频请求也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