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推半就的让季南珂拉回了雅座。
一推门,迎来的是多棱的一声冷哼。
「殿下。」承恩公赶紧向他使眼色,夸张道,「您更衣回来了啊。」
谢璟没有应声,他走到了八仙桌前。
他想到了眼睛已经看不见,还被软禁在含章宫的父皇。
也想到了宫宴那天被强行带下去,无助的母后……
谢璟闭了闭眼睛。
先帝传位给父皇,父皇授命於天,是正统。
谢应忱才是奸佞。错的是谢应忱!
他拿起那把短刀,在手腕上一划,鲜血顺着刀锋滴落在了酒中,与血色的酒液融合在了一起。
他颤抖着手,端起了那个海碗,碗中满满的酒液溅洒在他的手背上。
酒和血混杂在了一起。
谢璟一口饮下。
烈酒灌入喉咙,灼烧着口腔和喉咙火辣辣的痛,身上顿时起了一层薄汗,後颈湿嗒嗒的,难受的厉害。
啪。
他把喝完一半的海碗重重地放下,往多棱的面前一推,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液。
烈酒冲头,他的脚步摇晃了一下,靠在八仙桌上。
「好!」
多棱拍着桌子夸赞起来。
「不愧是我多棱的妹夫。」
他端起了碗,一口气喝下了剩下的半碗。
承恩公悬着的心,终於放了下来,顺着话尾道:「大启与大凉从此便是血肉相连了!」
他亲自扶着谢璟坐下,谢璟不胜酒力,一碗下去人就晕乎乎的,到回去时还摇摇晃晃。
谢璟本住在宫里,宫宴那日,皇帝册封了他为瑞亲王后,还赐了一座王府。这座王府曾是皇帝的潜邸,年年有修缮,也样样都不缺,谢璟提前两天已经从宫里搬了出来。
大婚将至,王府张灯结彩,门前也挂上了大红灯笼。
谢璟的大婚定的急,又是和亲,大启还没有番邦公主和亲的先例,礼部只能再去翻《礼记》和历朝历代的史料,忙得焦头烂额。
凉国虽然不似大启这般,讲究十里红妆,也陪嫁了一万头牛羊和一万两黄金。按大启的习俗,嫁妆单子在前一日由多棱在礼部和凉国属臣的陪同下,亲自送上。
但是皇帝「病了」,只能送到谢应忱的案头。
「太孙。」多棱在文渊阁谢应忱待的主殿绕了一圈,拉了把圈椅在他跟前坐下,「我们在西凉也有六年的交情了。」
谢应忱笑道:「七十三鞭,孤和大王子还确实交情不错。」
凉国以武为尊。
谢应忱病弱不堪,是大启的弃子,又是大凉的质子,当然人人可欺。
多棱与他目光对视。
谢应忱就是个黑心肝的,他在凉国日子不好过,就使计撺掇他和父王和大王兄父子相残,血染了整个王都,接着又使计弄死了大王兄……
自己不过是前後抽过他几鞭,他居然还数过数!?
过了片刻,他忽而哈哈笑道:「……大启有一句俗语:往事莫提。今後,你我就是一家人了,来日你若再来凉国,本王子定要好好款待。肯定能让你早日忘记那七十三鞭。」
谢应忱的声音不紧不慢:「大王子有心了。」
罢了。多棱试探了这一回,也是彻底死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