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说给周围邻居听的。
周六郎咚咚敲响了门,不多时,一个老婆子躬着背把门开了一条缝。
她在里头的时候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嚷嚷,混沌的双眼透过门缝张望,姿态摆的很高,说道:「我家仙人……」
「进去说,进去说。」
顾以灿硬是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老婆子生气地叫着:「你们做什麽,谁让你们进来的,快出去……」
话还没说完,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周六郎熟练地上了门闩。
老婆子顿觉不妙,为时已晚。
郑四满眼不爽,未出鞘的腰刀架在了她的肩膀上。
抢劫的?老婆子吓得两股战战,他们家虽说是雁子尾巷最有钱的,但统共加起来都抵不上这位公子手上的玉板指啊。
「别吵。」
老婆子连忙捂住嘴,用力摇头,示意自己一句话都不会说。
「老瞎子呢?」
「在丶在里头呢。」老婆子是陈瞎子花钱请来的帮工,帮着洗洗衣裳,做个饭什麽的。一看他们是来找麻烦的,识相地不敢有动静。
郑四拉着她一起进去。
他满肚子的怒火,一脚踹开了门。
陈瞎子正在藏金瓜子,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他蹦了起来,两颗金瓜子掉到了地上,他怒道:「做什麽呢!跟你说了别进来。」
他一回头,见来的不是帮工的老婆子,他连忙把眼珠子翻了起来,露出了大半的眼白,伸手往前摸索了一下,侧着头沙哑地说道:「你们是谁,找我老瞎子有什麽事吗。」
郑四把门一锁,放开了老婆子。
顾知灼走向陈瞎子:「你看不见?」
陈瞎子的心怦怦乱跳,额头溢出满满的汗珠。他看他们来者不善的样子,一边回想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一边故作深沉道:「老瞎子我啊,打从出生就看不见了。」
「真可怜。」顾知灼同情道,「幸好我打小学医,最擅长治瞎子了。」
陈瞎子:?
什麽意思?
顾知灼摸出一根足有手掌长的银针,她捏着针尾,不带任何犹豫的,猛地朝陈瞎子的眼珠子刺了过去。
她的动作凌厉至极,陈瞎子的瞳孔中闪过一点银光,他吓得大叫一声,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
他也不翻眼白了,右眼渗着血丝,惊恐地看着顾知灼。
「治好了吗?」
陈瞎子颤着双唇,识时务地说道:「好丶好了。我看得见了,姑娘医术真好。」
周六郎默默让开半步,眼珠子有点痛。
顾知灼拖了把木头方凳坐下,说道:「问你件事。」
陈瞎子束手站着,右眼半张半合,小心翼翼地说道:「您尽管问。老瞎子从不骗人。」他弥补着又道,「算卦也是为了讨一碗饭吃,没丶没害过人。」
郑四急着要说话,让顾以灿的一个眼色制止住了。
顾知灼单手托着下巴,打量着他。
他自称是老瞎子,但最多也就四十岁的样子。
小女孩说他是这条巷子里最有钱的,可是,他的青布衣裳上还是在不起眼的地方打上了好几个补丁,眼珠子混沌,两颊下垂,他的一双手放在身前,手指粗短,皮肤粗糙淤黑,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儿道门子弟的样子。
肯定不是长风道人!
长风道人也没必要扮作一个瞎子。
「你姻缘符很灵验?」顾知灼开口了,声音清朗。
陈瞎子愣了一下:「姑娘是来求姻缘符的?」
「我问,你答。」顾知灼敲了敲木桌,「懂吗。」
陈瞎子吓得缩了缩脖子,仿佛是被某种野兽给盯上了,他讨好地笑道:「懂懂。老瞎子的姻缘符确实灵验。」
「谁给你的?」
「是……」
「别说是你自己画的。」顾知灼双手交叉置於膝上,「我不信。」
老瞎子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颤颤巍巍道:「是一位真人给的。」
「长什麽样?」
「四五十岁,有这麽高,长得像是画里的活神仙……」老瞎子说道,「他说他道号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