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我们走。」
顾以炔早已泪流满面了,他吸了吸鼻子,走在了棺木的另一侧。
爹爹战死後,他一个人哭了很久很久。
他难受过,也怨恨过。
恨为什麽要打仗,更恨顾家人为什麽背负着这麽重的责任。
娘告诉他,爹爹死前只说了两个字:值得。
娘说她没上过战场,让他以後能代她看看,到底值不值得。
他慢慢长大,所有的怨恨全都埋在了心底,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叔伯们都不让他去北疆,生怕他有意外二房就绝了嗣。
这趟和大姐姐出来,他看到的是死无全尸的大伯父,听到的是刘诺字字句句「镇国公府滥造杀虐,死有馀辜」,沾血的符籙刺得他痛彻心扉,恨意就像蔓草一样拼命生长,缠绕在他的心上。
然而,就在他的信念快要四分五裂的时候,阿乌尔的百姓们破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爹爹会说:值得!
顾以炔低着头,吧嗒,一滴眼泪落在了棺木上。
他吓了一跳,紧张地用衣袖去擦。
「没事。」顾知灼启唇道,「顾家人一身煞气,百无禁忌。」
对上顾以炔哭花的眼睛,顾知灼接着说道:「杀一万救百万,血流漂橹救的是天下苍生。我们顾家立的功德。」
绝非滥造杀业!
功德?顾以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哭花了眼,他发现,夕阳落在大伯父的棺木上,金灿灿的。
百姓们自发地让出了一条道,从守备府一直到城门口,满城的百姓都出来了,一同把他们送出了阿乌尔城。
顾知灼扶着棺,她的步伐很重,但每一下又极为有力。
坚定,不带任何迟疑。
直到出了城门,依稀还能够听到城里阵阵压抑的低泣声。
姜有郑足足送到他们三里地,出言告辞。
「姜守备。」顾知灼轻言问道,「我听闻附近有凉人出没,姜守备可得到过消息?」
「就在往东那一段的山岭附近。」姜有郑指了指方向,说道,「大姑娘您放心,你们人多,凉人不敢来犯的。」
他忍不住叹声道:「就是附近的村子得遭殃。」
刘诺虎假虎威,不许出兵,不许赈济,他提议过让阿乌尔城辖下几个村子的百姓来城里定居,刘诺也不许。
说什麽凉人也是活不下去了才会到大启境内的讨口饭吃,要是那些百姓们良善些,肯把粮食分一点出来给他们,又岂会被杀。一通之乎者也,引经据典的话说下来,姜守备差点想掐死他。
没办法,姜有郑只能悄悄调动百来人,查探凉人的动向,尽可能护着辖下百姓。
凉人每回来最多也就三五百人,但凡附近有守军巡逻的,他们都不会硬碰,反正西疆疆域大,大可以去别的村子抢。
对此,姜有郑也无能为力。
他不可能彻底抛下仕途,和刘诺撕破脸。
「多谢。」
顾知灼拱手谢过。
棺木被绑在了平板车,老单赶着车,顾知灼和顾以炔策马分别跟在车的两侧,以防倾倒。<="<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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