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前,门房的婆子就来禀过,太夫人连午觉都不歇,起来等女儿。
等着等着,等到现在。
顾缭缭让乳嬷嬷把阿蛮放下,一落地,阿蛮就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进了正堂,紧跟着,里头就响起了顾太夫人笑逐颜开的声音:「哎哟,原来是外祖母的小阿蛮回来了。」
祝嬷嬷也跟着笑,忙不迭地吩咐起下人们去拿阿蛮喜欢的果子露和点心。
静得有些沉闷的荣和堂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顾知灼掀起门帘走进去的时候,顾太夫人正把阿蛮抱在怀里,亲亲热热的说着话。
阿蛮不会说话,把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又用胖乎乎的脸蛋贴贴太夫人,哄得太夫人眉开眼笑,就连见到顾知灼进来,也只是不冷不热地说道:「你病好了?」
见过礼後,顾缭缭示意顾知灼先坐下,自己往太夫人身边一坐,不开心地说道:「娘,不是说好了嘛,这件事别提了。」
顾太夫人虎着脸,朝女儿背後拍了一下,这一巴掌看着重,其实拍到背上的时候早没什麽力道了:「珂丫头都已经去女观了,我现在念叨两句也不成?」
「本来就是咱们夭夭受了委屈嘛。」顾缭缭抱住了太夫人的胳膊,嗔怪道:「哪有不偏帮自家姑娘,反去偏帮一个寄住的外人的。还什麽表姑娘呢?她和我们顾家有什麽关系没,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顾家养了她十来年也算是尽心了,要是不服气,就滚回季家去。」
「娘,夭夭和灿灿都大了,灿灿这趟差事回来也该袭爵了,他们兄妹能当好这个家。您这老太君呀,以後享享清福也就得了,别成天的瞎操心。」
这种话,也就只有亲闺女敢说。
顾太夫人气得一愣一愣的,想骂嘛不舍得,想打嘛就更不舍得了,只能用力把自己的胳膊从她手臂里扯出来,脸绷着生闷气。
她这个闺女护短的紧,心里头就她侄女天下第一好。
可季南珂从小在镇国公府长大,除了不姓顾,和她亲孙女没什麽两样。
做人做事,都该留一线。
「你就偏袒她好了!」顾太夫人没好气地数落,「都是你们,一个个的,把她惯成了这样。」
闯祸了,就彻夜不归,还装病!
「你看看她……」
顾太夫人的声音刚一扬起来,怀里的阿蛮就仰着小脸可可爱爱地看着她,像是在说:外祖母您在生气吗?
没没!不生气。太夫人生怕吓着了小外孙女,嘴角勉强抽出了一个笑:「……她丶她丶她很好。」
她违心地说了这三个字,又温声细语地说道:「阿蛮要不要吃桃子,今儿庄子上送了一筐桃来,鲜嫩着呢。」
阿蛮眼睛一亮。她喜欢吃桃子。
太夫人乐呵呵地让人去拿桃子来,还嘱咐了要挑软的:「阿蛮喜欢软桃儿,一咬就有甜甜的桃汁,是不是啊?」
阿蛮咧嘴就笑,露出了米粒牙。
太夫人心里软绵绵的,怎麽稀罕都不够,等到下人把洗净的桃子呈上来,她亲手挑了一个最软乎的,给了阿蛮。
阿蛮捧着桃子,眨巴着眼睛,看看顾知灼,又看看太夫人。
太夫人只得又挑了一个:「喏。」是给顾知灼的。
阿蛮也给太夫人挑了,还有自家娘亲的,看了一圈见每个人的手里都有,就满足地笑了。
她小小地咬了一口桃皮,吸吮着里头的汁水,吃得眉眼弯弯。
太夫人都这把年纪,自然也不会捧着桃子咬,就让下人拿下去切成小块。
怀里的小丫头香甜地吃着桃子,大丫鬟掀开门帘进来,屈膝禀道:「太夫人,靖安伯夫人派了个嬷嬷来,求见太夫人。」
顾缭缭的红唇扯出了一抹冷笑。
果然,见拿捏不住她,就自己上门来了!可笑。
「你婆母这人是怎麽回事?」太夫人以为是靖安伯夫人不满女儿总回娘家,她不开心地絮叨,「你回来还不到一个时辰,就找上门来了,怎麽,没你在,他们靖安伯府就过不下去了?」
顾缭缭向顾知灼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说话。
她往太夫人的身边挪了挪,搭话道:「还真就过不下去了。」
对上太夫人狐疑的目光,顾缭缭斟酌着用词,冷笑连连:「他们这府里过得,连一根老参都找不出来了。」
「靖安伯夫人就盯上了女儿陪嫁里的那根三百年的老参,要我拿出来给孙姨娘生产时提气用。」她没瞎说,这是前天的事。
太夫人惊住了。
孙姨娘是大姑爷秦溯的妾,一个妾生孩子竟然还敢惦记主母的陪嫁?
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般没脸没皮的事。
「这老参是爹爹当年特意给我寻的,去年阿蛮高热的时候,就是靠几根参须吊着小命救了回来。她倒好,一张口就要一整根。我不给,孙姨娘成天这儿不舒坦,那儿不舒坦的瞎折腾,靖安伯夫人就要我去守着她生孩子。」这是昨天的事。<="<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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