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想不明白,“哪里都没问题,那究竟问题出在哪儿?还有什么途径可供南王贪污巨款?”萧元君垂眸,神情罕见地多了几分严肃。他盘腿坐到纪宁对面,“只要他做过,便绝不会毫无破绽。你我眼下局限在过去的线索中,被扰乱了头绪,一时不知所措,这很正常。”的确如此。自重生后,纪宁反倒觉得自己变得谨小慎微了许多。明明告诫过自己不要完全依赖过去的记忆,但总会忍不住。当真越活越不如从前。纪宁心下苦叹。他的心烦意乱全都写在了脸上,萧元君又怎会视而不见。他想也不想,握住纪宁的手以示安抚,“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重担,你不用承担所有的责任。”纪宁微微睁眸,他反复品味这句话,如同重病沉疴的人得到了解药,刚才还压得他无法喘息的焦虑,一瞬间全都风吹云散。他所有的惴惴不安,在这一刻好似一只被摸顺了毛的幼兽般,变得平和安静。阳光穿过树叶间隙,不偏不倚洒在萧元君身后,纪宁看着眼前这一切,忽然觉得好不真实。因为这一刻的安宁,他心中的防备随之松懈,不由地说出了埋藏最深的顾虑。他缓缓开口,声音有着被抚慰过后的宁静,“南王背后的那个人是最不确定因素,我担心我们在南地待得越久,对你而言就越危险。”萧元君匿笑,暗暗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他知道寻常的安慰无用,遂故意问道:“你觉得我比不过他?”纪宁脱口而出:“自然不是。”萧元君脸上的笑容当即扩了一轮。反应过来中计,纪宁面上一窘,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对方握着。他冷下脸、一面抽回手,一面埋怨自己的警惕性何时如此薄弱。萧元君怕他真生气,不敢继续胡闹。他掸去身上灰尘,起身道:“我们再往前走走,若都没发现问题,天黑前直接回城,重新整理思绪。”纪宁闷闷嗯了一声,绕开他径直走去牵马。抉择彼时,南王府内。湖边水榭,红纱帐内,萧恒赤脚坐在水榭边,勾着脚趾一下一下地点着湖水。碧绿的涟漪在他足尖漫开,好似一朵朵莲花盛放。在他身后,李吉歪靠在柱子上,等他玩得差不多,适时开口:“纪宁和你侄子已经出去一个时辰了,你一点打算都没有?”萧恒懒洋洋地舒了口气,不慌不忙道:“怕什么?他们又查不出什么。”说着,他抬脚去踢近处的一朵荷花,娇嫩的花枝被他踢得左摇右摆,没几下就折了腰。他眉眼浮出一丝不耐,长袖一扫,起身上岸。他走到桌前,替自己斟了杯茶,慢条斯理调侃道:“先是查账,后是看河道,看来那小东西说得有几分可信。”李吉不语,顺手捻走他衣袖上的飞絮。萧恒一口一口喝着茶,问道:“海上那些人什么时候进城?”李吉答:“不出十日。”似是嫌日子太长,萧恒又叹了口气。他放下茶杯,百无聊赖地问李吉:“李吉,小东西说本王会输,你觉得我会输吗?”李吉肯定道:“王爷不会。”这话让萧恒心情大好,“是,我也觉得不会。”他心情一好,便想找点乐子,他喃喃道:“他们既然都出去了,怎么能让他们闲着呢?”他手指一勾,李吉弯腰贴上前。他唇瓣轻启,“去找几个人陪他们玩玩。”李吉早有此意,此刻得了命令,更是迫不及待。他领了命令就要走,萧恒急忙叫住他。“等等。”“还有事?”萧恒敛眸,悠悠道:“去把侯远庭给我找过来。”半个时辰后,一身便衣的侯远庭被带进王府,又一刻钟后,他出现在萧恒的书房。房中,二人面面相觑。萧恒站在香炉前,眉眼带笑,“二公子好久不见。”侯远庭面上没什么表情,只管行礼,“见过王爷。”萧恒连连摆手让他免礼,姿态熟稔地引他落座,寒暄道:“上次见面,还是二公子南下平息倭乱的时候吧?”侯远庭兴致不高,淡淡道:“是。”见他无意闲聊,萧恒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夹在指缝间晃了晃,“令尊前几日还送来书信,让我好好关照你。你看我,一直碍于公务,都没机会关心二公子。”侯家虽与南王关系密切,可近些时日局势变动,让侯远庭也察觉出了些许不对劲。他今日赴约实属被逼无奈,此刻更不想和南王套近乎。“多谢王爷记挂。”他道:“不过,我如今没什么能让王爷关照的,就不麻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