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对着纪宁磕了两个头,伏地不起。不等纪宁做出反应,一道不算愉悦的声音响起。“实在精彩。”众人循声望去,纷纷惊愕,唯独纪宁神色泰然——而来人,正是萧元君。静待东风乌泱泱登时跪了一地人,众人下跪,纪宁行礼。“参见陛下。”萧元君今日着便衣,摘冠而束发,若不是此刻面色不虞,倒是很有一番寻常少年郎的朝气。他停至纪宁跟前,伸手扶住人手腕,待人直起身后才看向众人,“平身。”纪宁不动声色避开腕间的手,“陛下前来,怎不提前通传?”萧元君笑应道:“若提前通传,又怎能赶上这一出好戏?”言罢,他看向侯远庭,“朕也许久没有练过手了,右相可愿陪朕练练?”方才那一局纪宁已力有所竭,他回拒,“陛下前来定是有要事,还是先议事为好。”闻言,萧元君面色无澜,道了句“还是右相考虑周全”,便又看了眼侯远庭后转身离开。纪宁命旁人在原地等候,自己则跟了上去。二人步入帅营,不待纪宁作何准备,萧元君兀自道:“刚才那一局,先生刀风弱了。”他回头,与纪宁四目相对。纪宁暗暗心惊,仅一局萧元君就看出了他的力不从心,他答:“不过是试练,何必动真格。”“我就知道先生手下留情了。”萧元君淡笑,“以往先生可不会对谁手下留情。”察觉到他话里有话,纪宁直接点破,“陛下在怪我以往对你太过严苛。”昔年训练萧元君时,自己的确从不心软,打得人鼻青脸肿是常有的事。不等人作答,他话风转变,“陛下和别人不同,臣自然要上心许多。”萧元君陡然一怔,眼底那点冷色瞬时破冰。他压下嘴角的弧度,“不过这侯二倒真是仰慕先生,追人都追到军营里来了。”纪宁装傻,“他一心报国,怎可说是为了追寻我?”萧元君不以为然,“京都只有先生不知道而已,其它人谁不知道侯二公子对先生的尊崇。”不过话说回来,京都凡是世家子弟,有几人能不尊崇纪宁?子弟们自小便知启国有位少年将军,驻守北疆,战无不胜,一人能敌千军。每当少年将军有何消息传回京都,更是引得全城打探。那时纪宁尚未回京,无人知晓他的容貌,萧元君记得就是这侯远庭,靠着自家人脉得了一张纪宁的画像,自此他带着画像逢人便炫耀,招得全城子弟艳羡。想至于此,萧元君面色愈发难看,纪宁见此,岔开话题,“陛下此次前来是有什么事?”萧元君收回思绪,挥手请坐。待二人双双落座,他道:“我来,是问先生新法一事。”果不其然,和前世的节点一样。纪宁问:“陛下怎样看待立新法?”萧元君言简意赅:“新法当立。”“如何立?”二人对望,只听萧元君答:“先变,官位恩荫。”其实无论是今朝还是前世,一开始的开始,萧元君与纪宁的想法是不谋而合的。只是纪宁不知后面究竟是因为什么,让他们走到了君臣离心。他道:“陛下如今可有详细的计划?”萧元君摇头,“纵观朝堂,当下除了你我二人有此想法,还无一人认可此事。”官位恩荫是先帝用来嘉奖创业之初有“从龙”之功者,可如今这一嘉奖却成了世家抱团分权之策。眼下兵权三分,世家皇胄占两分,若贸然推行“废恩荫”,届时必定引起世家不满,朝纲动荡。君主的顾虑纪宁均知晓,他道:“法,一定要变,但不应由陛下牵头。”萧元君眸色立变。纪宁道:“新法由臣提出,理应由臣主持。”萧元君不假思索否决,“不可。变法者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朕不会让先生冒险。”“可是陛下,”纪宁想起先帝薨逝时对他说的话,他看着萧元君,“臣,本就是陛下的刃。”岂料萧元君仍旧摇头,“朕不需要先生涉险。”某些时候纪宁觉得萧元君确实是自己的学生,一样的固执难劝。最终,“新法由谁牵头”这个问题二人都没有争辩出结论,但纪宁不需要结论,从确定要变法开始他就谋划好了一切,如今只需静待一阵“东风”。之后的两个月,朝堂之上有关新法的奏折层出,但悉数都被萧元君以“再议”为由打发了回去。十国来朝在即,纪宁每日奔波在皇宫和礼部之间。是夜,他议完事从宫里出来,正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合目休憩,岂料马车行至街市突然停了下来,旋即箭羽破风之音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