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姝收敛心神,目光投向牡丹宫的花园。宫女们或悠闲地修剪着花枝,或休息嬉戏,早已将三日前的恐慌抛诸脑后。
在一群宫女身旁,琼玉如雕塑般坐着,双眼无神地望着其他宫女,满脸尽是生无可恋的神情。
妘姝微微叹息,那叹息声轻得仿佛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自从大难期间她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至今,她始终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她记得昨夜,琼玉半夜起身,如幽灵般飘到院子里哭泣,“小姐,你为何不是真正的小姐呢?”
将心比心,妘姝非常理解她的想法。原本以为自己侍奉的是小姐,以为她能认出真正的儿时伙伴,可最终却现她的记忆仅仅停留在过去,实际上她根本无法记起小姐长大后的模样。
是啊,琼玉曾经和真正的妘姝情同姐妹,是主仆,两人自幼一起调皮捣蛋,出事了她皮肉受苦,小姐精神受苦,可谓是心有灵犀。在这种亲密无间的关系下,她又怎能认不出长大后小姐的模样呢?
妘姝很想安慰她,告诉她人都是会变的,就如同那沧海桑田,世事难料,没人能确定自己长大后的模样,也无法确定别人长大后的样子。如果用幼时的样子去寻找长大后的样子,那就如同刻舟求剑,注定是徒劳无功。
她的目光缓缓垂下,思绪飘飞,想起李健记忆中的事情,也与十年前的真正妘姝息息相关。
十年前,李健遭遇了人生中最沉重的打击,妹妹的离世成为了他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痛。他那强大的武力,在朝堂上却无法保护妹妹,这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沮丧之中,终日在普通人中徘徊。
那一天,他在旧物市场游荡,手中提着酒壶,仿佛那是他生命的全部。由于长时间的酗酒,他的步伐踉跄,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倒下。
突然,一个宛如小精灵般的小女孩从他身边疾驰而过,紧接着又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两人像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鸟,相互追逐着,把街道当作了她们的游乐场。
他听着两人的言语,便知道这是一对主仆,丫鬟在焦急地呼喊着小姐不要乱跑,小姐却置若罔闻,反而跑得更加欢快,这两人正是儿时的琼玉和妘姝。
李健根本没有过多关注这两个小女孩,他狠狠地灌了一口酒,然后将目光投向街旁的各种旧物摊。
旧物买卖在任何年代都是百姓们对资源和资金的一种节约方式,这里一般都是生活用品的集散地,也包含一些书籍,还有那些来路不明的各种珠宝饰。
他对生活物品和珠宝饰毫无兴趣,只是期望能在其中偶然现一些被人当作杂物卖掉的灵材。
很快,他就看到一个老农挑着担子从身边走过,在他的担子上有一些不知名的植株,其中一株似乎是珍贵的灵药。
他喊住那人,“你,停一下,我看看……”,他的声音含混不清,仿佛大着舌头在说话。
老农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他,脸上堆满了笑容,“公子可是看中了我的东西?我的东西价格便宜得很呢。”
就在这时,一阵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响起,“你追不到我……”,妘姝一边笑着一边奔跑着。
一不留神,她就像一只撞到树上的小鸟,正好撞在老农身上,摔倒在地。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娇气的一面,不哭不闹,只是似乎被撞晕了头,捂着脑袋有些茫然失措。
反而是老农,本来就对李健点头哈腰的,身体重心不稳,被撞得向着李健倒去。
李健是一名修炼者,他的反应度极快,立刻闪身躲开。本来他可以伸手扶一下老农,但是当他看到老农身上的污垢时,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恶心,最终还是任由老农倒在旧书摊上,把书摊打翻。
“怎么搞的?快帮我捡起来摆好。”,书摊老板心疼地喊道。
“好,好,对不起,对不起。”老农忙不迭地道歉,像捣蒜似的连连点头,并迅地帮忙收拾书摊。
李健叹息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帮忙从地上捡拾起旧书,心中暗自决定,就当是为了那株灵药吧。
妘姝反应极快,如大梦初醒般,一边道歉,一边也从地上抓起书就往书摊上放。她那犀利的动作,让书摊老板心惊胆战,连声呼喊“慢点,轻点。”
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动作稍稍放缓,但实际上也并没有慢多少。
就在这时,她的手抓向一本书,无巧不成书的是,李健的手也正好抓住那本书,于是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
李健看得真真切切,这丫头应该是出自贵族之家,再加上刚才与丫鬟当街打闹,显然是没有大人在身边,或者大人被她们甩掉了。于是,他很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她先捡。
妘姝此时却是轻声念出书名“连战三省游记。”然后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如饥似渴地看了起来。
李健没想到她对故事如此心急,于是宽慰地笑了笑,然后也随意地对打开书页的故事扫了一眼。仅仅是一息之间,他就对故事的大致内容了然于胸。
这一页的故事讲述的是作者在某省某镇与一位围棋大师夜斗的情形。作者的笔力犹如神来之笔,短短十几句,就将斗棋的过程描写得悬念迭起,让人看了心跳加,紧张不已。
然而,这一页看完,妘姝却没有翻页,“不错,翻页呀。”李健忍不住喊道。
妘姝毕竟还是个孩子,看书的度自然不快,根本没有看完这一页,她那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按住书页,丝毫不动,“我还没有看完呢。”
李健不好和一个小女孩计较,只好无奈地扒开酒葫芦的塞子,往嘴里倒了一口。谁知,他还没来得及吞下,就被妘姝轻轻拉了一下,“翻页了。”
本来这个提醒并无大碍,可他偏偏在将吞未吞的关键时刻,一下子就被呛到了,嘴里的酒水如喷泉般喷涌而出,尽数洒在了书上。
他当即就要怒斥她,然而低头却惊异地现,原本这一页书页的文字竟然在瞬间生了奇妙的变化,摇身一变,化作了一幅地图,旁边还附着一行小字“皇城密道图”。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一下子就被牢牢抓住了。但他的警惕性很强,第一时间不是去抢夺书籍,而是将目光如雷达般向四周扫视了一圈。
四周连他自己在内,一共只有四个人离得较近,其余的人都完全没有留意到这本书的变化。而在这四个人中,老板正忙着整理书籍,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对书的变化全然不觉;老农则是手忙脚乱地连连捡书,同样没有注意到这一情况。
只有小女孩妘姝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突然出现的密道图,嘴里还轻声呢喃着。
李健的耳朵敏锐得如同猎鹰的眼睛,大致可以分辨出她是在念地图上的名字,同时也在仔细地分析着密道图所记载的密道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