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谦恕干脆道:“听过。”
他看向对方,傍晚最后的余晖落在侧脸上,脸颊侧边被染上一层暗红,显得唇边若有似无的笑都多了丝莫测的意味:“报纸最初盈利就是靠着刊登广告,现在其实没太大不同。”
他的瞳孔里映照着天边深红色晚霞,眼眸沾染着势在必得的欲望:“看哪个客户能开出令人满意的价钱。”
最后一丝霞光被彻底吞没,天幕像是被打翻的墨水瓶子,灯海在一瞬间亮彻,而后便一路延伸到视野尽头。
应毅那张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去肯尼亚玩的怎么样?”
应潮盛想了想道:“狮子吃角马第一天看还有意思,多看几天就觉得无趣了。”他补充道:“唯一满意的是咖啡还不错。”
应毅不太赞同他喝咖啡,但事情已经过去,他现在说就有些扫兴。
应毅道:“回来就收收心。”他看向应潮盛,意味深长地问:“去了这么长时间,新鲜劲用完了吗?”
应潮盛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我的新鲜劲在第一个月就会耗尽。”他微笑道:“我喜欢他,而且他有些时候很好用。”
*
王奶奶出殡那日,天空飘着雨。
灵车一路驶向火葬场,不多时,就变成了一坛沉沉骨灰,墓地是一早选好的,落在山上,讲究依山傍水。
下葬后众人散去,谈家一行人向着家里走去,沿着青石板路下山,回首望,棵棵青松隐在山峰上,灰黑色墓碑像是悬浮的灵魂,树影婆娑,枝干摇曳,渐黑的丛林深处传来不知名的鸟叫,风寂寥阴沉呼啸。
谈谦恕收回视线,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袭来,紧接着,一道灼热的身躯冲过来环住。
他身躯骤然紧绷,出手之前,熟悉的气息已经将他包裹住,应潮盛贴上他耳边道:“谈谦恕”
心轰然落到实处,青松咬定,风声渐停,只有身后体温裹住他。
谈谦恕抬手摸了摸对方手臂。
第67章难吃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后背被暖和的体温覆上,前面谈家一群人背影还清晰可见,谈谦恕拍了拍环住自己胸膛的手臂,面上怔色一闪而过,而后掩饰般开口:“我还以为有人冲过来要暗杀我。”
应潮盛顺势放开,改为面对面瞅着对方,奇怪道:“你怎么看起来不感动?”
谈谦恕着一身黑,胸前口袋里还带着一朵白花,整个人面色冷然,和他想象里惊喜触动然后扑在他怀里哭的样子大相径庭。
谈谦恕镇定道:“我差点都不敢动。”
在这坟茔重重,天色阴沉的雨天公墓里,藏在树干后的人猛然窜出来从身搂住他,要不是身体是热的,效果简直直逼恐怖片。
应潮盛一下子笑出来,手指戳了戳对方胸前白花,走在队伍前面的一行人回头,应潮盛淡定自若地冲谈明德打招呼:“谈叔叔好。”
谈成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扬起脖子搜寻对方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方才没影子,简直是呲溜一下钻出来。
谈明德也淡定,仿佛一点也不惊奇自己母亲下葬后突然出现个外人,他短短几日看起来比之前苍老不少,眼睛侧方沟壑纹路一下子全涌出来,坟地的风吹起他斑驳花白头发,他目光在两人身上顿了一下,而后轻轻颔首应了声好。
谈谦恕对着谈明德道:“我今晚不回去了。”
关灵眼睛蓦地睁大,视线如探照灯似的在两人身上扫过,谈明德面上随意点了点头,未多数一句话:“行。”
两人看着谈家一众人走远,长长人影晃动,而后消失在拐角处,应潮盛转头看向谈谦恕:“你爸爸看起来挺精神。”
“嗯。”
谈明德身形高大,当年能被谈杰妈妈看上也是有原因的,如今快六十岁都未发福,头发依旧浓密,和关灵站在一起都不会出现类似‘父女’这种印象。
应潮盛突然道:“我想起来一件事。”
两人沿着台阶下山,阴雨连绵天,台阶上积了一层雨水,映照着雾蒙蒙的天:“什么事?”
他特意看了应潮盛表情,对方望来:“看什么?”
“从你眼神里我能看出,你接下来说的不是好事情。”
那双眼珠子一转,从眉梢眼角就露出来一股微妙意味,坏心眼简直要溢出来。
应潮盛眨了眨眼睛,谈谦恕发现对方如果要彰显自己无害时候,就会下意识地做这个动作,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应潮盛眉梢一挑:“Honey,你怎么可以想我!”
谈谦恕平静道:“说一说想起来了什么事。”
应潮盛再次瞥向已经走远的谈明德:“我只是突然想到,我哥和你爸爸是同一辈人。”
甚至年龄也差不了多少。
谈谦恕:“嗯,怎么了?”
应潮盛语气非常严肃:“我不应该叫他叔叔,论起来,我和他是同辈人。”毕竟他把应毅叫哥。
谈谦恕看向他。
虽然对方看起来十分严肃,但看一眼就知道,对方没憋什么好话。
应潮盛目光转向谈谦恕,神色微妙地提醒,又带着笑意特意加重音:“所以,你应该叫我一声叔叔。”
谈谦恕:……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脸,不想再理这位新鲜出炉的叔叔。
应潮盛不依不饶:“你怎么不叫?”
谈谦恕快速下楼梯,胸前那朵白花随着他走动间震颤,差点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