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又走了几百公里。
路越来越难走,官道坑坑洼洼,两旁的农田也荒了不少。
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在田里劳作,可那动作慢吞吞的,像被抽去了魂魄。
管事指着前方,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大人,前面就是丰饶城了。过了丰饶城,再走一天,就到咱们的目的地了。”
李金水点点头:“行,进城吧。”
丰饶城比平安城大得多,城墙也高得多。
可城门口冷冷清清,守城的士卒歪歪斜斜地靠着墙,连正眼都不看他们一眼。
车队进了城。
街上的人不少,可李金水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那些百姓走路慢吞吞的,低着头,眼神空洞,像梦游一样。
街边到处都是白莲教的雕像。
家家户户都有,有的门口还摆着香炉,烟气袅袅,整条街都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城中央有个广场。
广场正中间立着一尊巨大的白莲圣母雕像,足有三丈高,通体雪白。
雕像前面跪着上百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整整齐齐地跪在那里,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真空家乡,无生父母。白莲为舟,渡尽劫苦。普渡众生,同归净土。”
一遍又一遍。
反反复复。
管事脸色发白,不敢多看,催着马车快走。
车队穿过广场,拐进一条巷子,在一座大宅子前停下来。
这是方家在丰饶城的产业,三进的院子。
管事上去敲门,门开了,一个老头探出头来,管事递上方家的信物,老头连忙把门打开,让车队进去。
管事忙着指挥伙计们卸货。
外面传来敲门声。
管事的声音响起:“大人,有人敲门,说是要见咱们。”
李金水没动:“什么人?”
管事道:“不知道,就说是来拜访的。”
“开门看看”
大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瘦高个,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角带着笑。
那笑容很标准,标准得像刻上去的。
他手里抱着一个小雕像。
管事皱了皱眉:“什么事?”
灰袍人笑得更标准了,声音轻柔,像在哄孩子:“这位施主,我是白莲教的传教士。看你们是外地来的吧?我们丰饶城有个规矩,家家户户都要供白莲圣母的雕像。我这儿正好有一尊,开过光的,保平安,保财运,保家人健康。只要一百两。”
管事的脸色沉下来:“不需要。我们明天就走。”
灰袍人笑容不变,声音还是那么轻柔:“施主,这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是规矩。丰饶城的规矩。”
管事不耐烦了:“我说了不需要。走。”
灰袍人的笑容僵了一瞬,嘴角抽了抽,很快又恢复那副标准的模样。
他退后一步,点点头,声音还是那么轻柔:“好,好,施主不愿意,那就算了。打扰了。”
他转身走了。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