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置会生成一个简单的心理分析:你是会退缩,会盲目跳入,还是会尝试寻找方向?
小曦试了一下。感应板亮起,结果显示:“寻找方向型——与测试通过者江婉儿、小芽模式匹配。”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
“桥梁号”第十次远航任务的目标变更了。原本计划继续寻找新文明,现在变成了:寻找裂缝的源头。
“如果裂缝是古老文明实验的痕迹,”小曦在任务简报会上说,“那么源头可能还保留着更多信息。关于他们为什么失败,关于我们如何避免重蹈覆辙。”
光语博士支持这个想法:“而且,如果我们能找到源头,也许能修复裂缝。”
“修复?”
“是的。”光语的银白眼睛闪烁着学者的光芒,“江婉儿奶奶描述的裂缝是不稳定的,像是伤口。如果那是古老实验的副作用,那么现在我们有三个世界的技术,也许能治愈它。让连接不再是偶然,而是可以安全选择的通道。”
任务获得了批准。但这一次,小曦提出了一个特别要求:她要带上那枚古钱币——江婉儿留下的,来自她原本世界的唯一物品。
“为什么?”墨雨问。
“直觉。”小曦把古钱币握在手心,“我觉得它会指引方向。”
飞船启航那天,月汐的孙女晨星——现在已经是博物馆馆长——来送行。她给了小曦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一撮三种颜色的土壤:兽世的、地球的、位面文明的。
“如果你找到源头,”晨星说,“把这混合的土壤撒在那里。算是一种回礼。感谢他们当年的善意,哪怕那个善意来自一次失败。”
旅程持续了六个月。古钱币果然起到了作用——当飞船经过某些特定区域时,钱币会微微热,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光纹。那些光纹指向的方向,与常规星图完全不符,像是遵循另一种几何规则。
终于,在第七个月,他们到达了一个无法描述的地方。
那不是行星,不是星云,甚至不是常规的空间。更像是一个“空间的疤痕组织”——大片的扭曲区域,光线在这里弯曲成奇怪的弧形,物理常数呈现轻微波动。
“就是这里。”小曦握着烫的古钱币,“裂缝的源头。”
飞船小心翼翼地进入扭曲区域。内部的仪器开始出现异常读数,但核心系统保持稳定——多亏了三个文明技术的叠加冗余。
在最核心的区域,他们现了遗迹。
不是建筑遗迹,是某种装置的残骸。巨大的环状结构,已经严重破损,材质既像金属又像晶体,表面有复杂的光纹,有些和古钱币上的纹路惊人相似。
“跨宇宙连接装置。”光语分析扫描数据后得出结论,“一次性负荷运转后崩溃。崩溃的能量撕开了位面裂缝,那些裂缝像碎片一样飞散到不同世界其中一个碎片,就是江婉儿遇到的。”
他们在残骸中央现了一个保存相对完好的控制室。控制室里没有尸体,只有一些漂浮的光点——像是意识备份,或者留言。
小曦伸手触碰其中一个光点。
一个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用的是一种古老但能被理解的语言:
“致后来者:
我们尝试连接无限宇宙,创造一个所有文明都能交流的‘花园’。
但我们犯了错——我们试图强行打开所有大门,而不是等待每扇门后的人自己准备好开门。
能量反噬摧毁了我们,也撕开了危险的裂缝。
我们最后的补救措施:释放‘信标’,附着基础生存包,希望能帮助那些偶然落入裂缝的生命至少活下来。
如果你们听到这段话,说明有信标被使用了,有生命活下来了并且,文明重新展到了能够找到这里的地步。
请以我们为戒:连接不能强迫,只能邀请。理解需要时间,耐心是最好的桥梁。
我们的失败,希望成为你们的教训。
祝你们的‘花园’,比我们的更繁荣。”
声音消失了。光点缓缓黯淡,最终消散。
控制室里一片寂静。
小曦感到泪水滑落脸颊。她终于完全明白了——从江婉儿到小芽,到所有连接起来的文明,他们不是偶然,是一连串意外中的必然,是一次失败实验后开出的意想不到的花。
她从怀中拿出晨星给的小布袋,打开,将三种颜色的混合土壤轻轻撒在控制室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