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素来是不下雪的。
那漫天飘零的柳絮,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苍落下的眼泪。
贫苦百姓记得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
但为何那些倭寇到现在,还未受到惩罚?
裴青松幼时,听隔壁的秀才读书时,听过一句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在秀才的解释和自己的半懵半猜之间,他粗略的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是说在天地看来,万物都是一样的,没什麽区别。
裴青松看着问苍天何时开眼的爹娘,心里想着,是不是正是因为如此,天上的神仙,才不在意世人承受的苦难?
他们不会因为华国子民受到欺凌便对倭寇降下天罚。
就恰如人类不会因为一群蚂蚁打架,而停下脚步去帮助受欺负的一方。
这场雪下了很久,雪停的时候,裴青松的父亲躺在铺满稻草的地上,身上裹着破旧的薄被,对着自己儿子说了一句话。
「青松啊,我和你娘活了半辈子,早就活够了。」
「这倭寇,不知什麽时候能滚出江城,他们的话就和鬼的话一样,是不可信的。」
「别看他们嘴上说,只要你们配合,不仅你们不会死,连带着我们,都能过上好日子,但只要他们想,保不齐哪天就将我们杀肉吃了。」
裴青松的母亲满头银丝,这段日子,她身边死了不少人,连哭都哭不过来。
她的眼睛,也有些不好了。
连看自己儿子的脸庞时,都要费劲地眯着眼。
她问了裴青松一句话,「青松啊,娘没读过书,娘只想问你,你要是真穿了他们的衣服,烧了自己的衣服,等过了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你还能记得你应该穿什麽衣服吗?」
「你还能记起自己原来的衣服,是什麽样吗?」
如果裴母多读了一点书,她大约就会想的更尖锐一些。
今天能穿上倭寇给的衣服,明天是不是就要吃倭寇给的粮食?
再往後,是不是就要学倭语说倭语?
当代表着他是华国人的印记,被一点一点的销毁,他真的还能记得自己曾经是华国人吗?
他还能记得,自己曾经,深深热爱着脚下的故土吗?
裴青松醍醐灌顶,猝然抬起了头。
他一双眼睛红了,「爹丶娘,谢谢你们。」
他知道该怎麽做了。
裴青松抹了一把眼泪,跪在地上跟裴父裴母磕了一个头。
「爹丶娘,孩儿不孝。」
裴父裴母都知道这个磕头和这句话意味着什麽。
二人相拥而泣,哭得眼睛都肿了。
第二日回到老班主跟前时,大家伙,都顶着一双哭红的眼睛。
所有人,包括老班主,眼里都存了死志。
一位比裴青松年长几岁的男子道:「我昨晚同我爹娘说了,我爹娘告诉我,这脊梁一旦弯下去,可就直不起来了。」
另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人点点头。
「我爹说,我要是敢给倭寇唱戏,他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我娘说我要是当了二鬼子,她死了都没有脸面去见列祖列宗。」<="<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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