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路易十四下葬之后,法国的局势就是起起落落,路易·德·波旁继位之后,开始的时候野心勃勃,然后野心被大周压下。过一段时间路易·德·波旁又是野心勃勃,然后又是被大周打破野心,往复来回。
隆政六十二年八月,巴黎的天气开始转凉,塞纳河岸的树木逐渐褪去绿色,落叶在石板路上铺成深浅不一的褐黄色。
凡尔赛宫的窗户大多紧闭着,走廊上的脚步声比春夏时稀疏了一些,偶尔有仆役端着托盘匆匆经过,脚步声被厚地毯吸去大半。
路易·德·波旁在八月下旬到九月之间的这段时间里,先后取消或推迟了至少三场本已安排好的会面,其中两场是与几位曾对他表达过支持的伯爵的私人聚餐,另一场是与一位来自荷兰的信使的约见。
这些变更并未在公开场合引起太多注意。王崇文在例行呈报中记录了这些情况,并附注说,公爵近期的情绪状态可能受到外界反馈的影响。
王崇文还在报告末尾提及,公爵庭院内的马车进出频率有所降低,仆役数量也有小幅减少,似乎正在削减一些非核心的日常开销。
当那些承诺和试探都未能转化为实际的军事援助时,路易·德·波旁开始意识到,法兰西贵族并非一个统一的整体。有人真正关心的是领地自治和税赋高低,而不是法兰西是否能在宗藩体系中占据更高的位置。
那些在大周境内设有贸易关系的贵族,与那些依靠本地庄园维持生计的领主,有着截然不同的利益取向。在涉及根本利益的问题上,他们往往会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那一侧。
九月中旬的某一天,路易·德·波旁在凡尔赛宫的侧厅里与他的席顾问进行了一次长时间的谈话。据后来整理出的会议记录,路易·德·波旁的措辞比之前柔和了许多,语也慢了下来。
路易·德·波旁对着自己的心腹顾问说道“看起来,法兰西的贵族们更关心的是他们的领地是否安稳,而不是法兰西的名号是否响亮。那我们需要重新考虑接下来的策略。”
路易·德·波旁的顾问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微微颔。窗外的光线从偏斜的角度射入室内,将墙壁上的挂毯映成昏黄的色调,光线缓缓移动,将路易·德·波旁的影子拉长。路易·德·波旁将手边的一份文件合拢,搁在桌面上,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三天后,一份由公爵府布的简短声明被送至《巴黎公报》的编辑部。声明以法兰西公爵府的名义向大周表达了“一如既往的友好与合作意愿”。
这份声明措辞平实,篇幅不长,没有采用正式表态或声明的格式,更像是一份正常的沟通函件。这份声明也只是在次日被刊在报纸的版面一角。
为了进一步表明善意,公爵府还在十月举办了一场宴会,邀请了大周驻巴黎的官员和几位在法经商的华商参加。
宴会设在凡尔赛宫的镜厅,长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着银制餐具和枝形烛台。几盏灵气灯也嵌在烛台之间,光线柔和而均匀地落在桌面上,与其他餐具的冷光相融。
路易·德·波旁在宴席开始后举杯致意,语气从容,表示法兰西珍视与大周的关系,并期待未来在更多领域加强合作。路易·德·波旁没有提及此前的言论,也没有解释或道歉。说完便放下酒杯,示意宴会开始。
宴会持续了两个多时辰。席间的交谈主要围绕秋季的收成、港口的贸易情况和几处城堡的修缮展开,没有涉及权力和地位的话题。灯光下,葡萄酒杯的边沿偶尔闪烁一丝微光。
酒过数巡后,说话声渐渐低了下来,人与人的对话在杯盏和餐具的交错间隙中延续着。客人们陆续离去,马车声响沿着林荫道渐渐远去。镜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几位仆人在撤走餐具,脚步声被地毯吸收,瓷器相互碰触出清亮的细响
。贾赦在京城看完相关报告后,将纸页搁回案上,没有继续就此加以评论。路易·德·波旁选择暂时退回安全的位置,以示他接受现状。这种审慎的表象之下,真正的意图依然在等待时机。
自从路易·德·波旁在隆政六十二年秋天服软之后,法兰西的局势慢慢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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