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才能出来?他追问。
贾赦难得地笑了一下:取练好了再说。走都走不稳,别想跑的事。
芒嘿嘿一乐,不再追问。
接下来的日子,烈山部的训练进入了一个更加紧凑的节奏。上午的灵气淬骨成了固定科目,七名猎手轮流使用那批经过处理的兽骨进行灵气引纳。贾赦将兽骨按品质分级,白毛猿首领的脊椎骨留给了芒和蕨用,普通白毛猿的腿骨分配给另外五个,鳞甲犀的肋骨则作为储备。
白天的猎训也没有停止。队伍依然深入林中,但贾赦调整了策略——不再追求猎获数量,而是让每个人在实战中尝试调动体内那刚刚萌芽的灵气。芒率先做到了,他第一次在搏杀中将灵气灌注至手臂时,那根硬木矛刺入斑纹鬣狼的颈侧,竟然比平时深了一半有余。
到了第八天,五名猎手中又有两人成功打通了灵气入体的通道。剩下最后一个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叫羌,体格壮实但脑子慢一些,始终摸不到门径。贾赦单独给他开了小灶,每晚火堆旁多教他两个时辰的呼吸吐纳,到了第十天晚上,羌的掌心终于亮起了那层微弱的荧光。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愣了好一会儿,随即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抖了半天没起来。
至此,七名猎手全员跨入了灵气淬体的门槛。
贾赦也开始为自己做准备了。
他在山洞最深处辟出一个单独的空间,用鳞甲犀的皮和兽筋拉了一道简易的围帘隔开。每晚族人们入睡之后,他便端坐其中,面前摆着那头首领猿留下的整套脊椎骨。
这是目前能获取的最高品质的灵材。那二十四节骨节每一节都莹润如玉,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微光。贾赦将它们按照脊柱原本的顺序排列在面前,双手悬于骨节上方三寸处,缓缓闭目。
他的意念沉入自身。
这十五天的苦修和战斗已经彻底改变了这具肉身的质地。从一个饥饿瘦弱、气血枯竭的底层族人,到现在筋骨充盈、气血奔涌如河的猎手头领,中间的跨越堪称奇迹。他的气海已经开辟出了一片稳定的区域,周身经脉也初步贯通,虽然远未达到前世国术大成的境界,但已经摸到了的门槛。
而白毛猿骨中的灵气,对他来说又是一层新的滋养。
他的手掌落下,轻轻覆上第一节脊椎骨。
刹那间,一股远比普通白毛猿骨精纯数倍的灵气洪流从骨节中涌出,顺着他张开的经脉狂灌而入。那股灵气炽热而暴烈,冲入体内之后横冲直撞,像是一头被囚禁太久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出口。
贾赦面不改色,内息沉着引导那股灵气沿着既定的经脉路线运行。他前世对力量流转的理解何等精深,哪怕此刻的身体只能承载百分之一的运转速度,路线和分寸却是分毫不差。那股暴烈的灵气在他精准的引导下被一层层拆解、吸收、融合,最终沉入气海深处,与他的本体气血融为一体。
一节骨节吸收完毕,贾赦睁开眼看了看,那节如玉般的脊椎骨表面暗淡了许多,但并未完全碎裂,里面还有残余的灵气等待多次萃取。他放下这一节,拿起下一节,重复同样的过程。
今夜他打算吸收五节。
按照这个速度,这套首领猿的脊椎骨足够他用上大半个月,届时他的气血强度和灵气储备都将再上一个台阶。而到了那个程度,他就有足够的资本去探索更深处的地域,甚至……向那座山靠近。
日子在平静而紧迫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
烈山部的山洞里渐渐有了不一样的气息。食物堆积如山,洞壁上挂满了风干的肉条和鞣制好的兽皮。族人们不再蜷缩在角落挨饿受冻,那些老人和孩子也开始在白天跟着比划站桩,虽然姿势依然歪歪扭扭,但精气神与一个月前判若两人。
最直观的变化体现在那七名猎手身上。芒的个头蹿了一大截,肩膀宽阔了不少,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锐气。蕨的眼窝不再凹陷,颧骨上的旧疤也显得不那么狰狞了,她的步伐比从前更稳,身手利落果决。其余五人的体格和战技也都有肉眼可见的进步。
这天傍晚,烈山部正在洞外空地上处理猎获的三头獠牙豕,贾赦站在旁边指点他们如何从关节处下刀最省力。忽然,他停下了说话,侧耳朝西面听去。
有脚步声。
不是兽的脚步,是人的。一队人,大约七八个,脚步沉重急促,夹着粗重的喘息和零星的呜咽声。那些脚步声一路穿过林子,径直朝烈山部的方向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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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也听到了动静,他放下手里的石刀,警惕地站了起来。那七名猎手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半弧形的防御阵型,将老人和孩子护在身后。
不多时,林子里跌跌撞撞跑出来一队人。
为首那个贾赦认识,粗壮的体格、满脸横肉,正是半个月前在河岸见过的黑石部落首领岩锤。但此刻的岩锤和那天的模样判若两人——他的左臂用破布胡乱裹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疲惫。
他身后跟着六七个黑石部落的猎手,人人带伤,其中一个断了一条腿被两个人架着走,另一个半边脸血糊糊的,一只眼肿得睁不开。
岩锤看到贾赦的那一刻,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贾……贾赦兄弟!他嘶哑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救我们!那个东西……那个东西下山了!
芒和蕨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空地上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连风向都仿佛在那一刻停滞了片刻。
贾赦放下手里的兽皮,缓步走上前去。他的目光越过岩锤,扫向对方来时的方向——西面的林子深处,暮色沉沉,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极其浓烈的、带着致命压迫感的气息正在朝这边缓缓移动。
什么东西下山了?他问,声音沉稳如常。
岩锤的嘴唇剧烈颤抖了几下,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那几个字怎么也挤不出来。他终于拼尽全力喊出了那个词:
神……神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