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英看着那偏将,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伏击?"
"是!末将熟悉北面平原的地形,每一道沟壑每一条河汊末将都走过。秦军从大干北线穿过来,必经三道山坳和一条河谷。末将在那三道山坳里设伏,至少吃掉他三千先头兵!"
沐英的目光在那偏将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
偏将的动作僵了一下:"大帅?"
"秦军八万人,蒙恬为帅。他打了一辈子仗,他不会连先头部队被伏击的可能性都算不到。”
“他一定会派斥候提前探路,一定会让前军保持戒备阵型行军。你伏击他,他能反打你一口。"
"而且……"
沐英的声音沉了几分:"本帅不能让你出城。"
"咱们的兵力,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出城伏击打赢了,折损三五百人。打输了,三千人全交代在外面。三千人放在城墙上,能多守半个月。"
"本帅拿三千人去赌一场未必能赢的伏击,不划算。"
偏将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他攥了攥拳头,然后缓缓松开,后退半步,重新站回队列中。
沐英的目光从那些将领脸上扫过,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反覆掂量过才从喉咙里放出来。
"诸位。本帅今天把你们叫来,不是来商量打不打秦军的。"
"秦军一定会来。咱们一定会打。"
"可咱们要怎么打?"
"咱们要用这两座城打。"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那幅摊开的地图上点了两下。
一下点在全宁卫的位置上。一下点在开宁卫的位置上。
"全宁卫,开宁卫。两座城,一条线。"
"秦军从北面来,要打全宁卫。全宁卫守住了,秦军就进不了河北。全宁卫若守不住,秦军就能顺着官道一路南下,直扑开宁卫。"
"开宁卫再守不住,北平以北就再无险可守。"
"所以本帅要把这两座城,打造成两把铁锁。"
"本帅要用这两把铁锁,把秦军八万人的腿锁在北线的旷野上,让他们一步都迈不过来。"
堂内安静了片刻。
那名络腮胡将领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可里面的分量不轻:"大帅,全宁卫的城防……末将实话实说,垛口年久失修,护城河去年淤塞了大半。跟济南府那种大城比,咱们这座城……"
"本帅知道。"
沐英的声音不高,可很稳。
"全宁卫的城不高,护城河淤塞了,垛口残了。可这些都是能修的东西。本帅有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足够把一座不高的城变成一座难啃的城。"
"至于济南府——"
他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徐达守得住济南府,本帅就守不住全宁卫?"
堂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络腮胡将领缓缓地、重重地点头:"末将明白了。"
沐英站直了身体,双手从案沿上放下来,垂在身侧。他的目光从那些将领脸上缓缓扫过,从左看到右,从前面看到后面,把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然后他开口了。
"诸位……本帅今日说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