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桥声音低到几乎没有,他说:“……虽然没有下次了,但是还是要说,下次不要这样。”
闻桥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说:“我真的要被吓疯了——也要被气疯了。”
程嘉明讲:“我以为这句话应该我说。”
闻桥听到了。
他用脸轻轻蹭了一下程嘉明的脸,不明显的讨好。
“我怕你受伤——我那个时候是真的想揍梁卫国,哦,就是我舅舅,地上那个是我表哥。”闻桥说:“怎么就被你看到了这些东西。”
“看来家事并不是小事,也没那么容易解决,是么闻桥?”程嘉明说。
闻桥怅然地点了一下头,说是的,他说:“为什么会这么难,我真的想不通。”
程嘉明却没有给他答案。
他只是伸出手,手指轻轻抚了一下闻桥的喉咙,声音微沉地讲:“更严重了,闻桥。”
闻桥很轻地唔了一声。
他把头放在程嘉明的肩上,眼睛正好能落在不远处的石桌上。
“……程嘉明,”闻桥又几乎无声地、软软地叫了一遍:“程嘉明。”
“你看到了,从今天起,我是真的没有家了。”
“一点点都没有了。”
“美满”
两盏明亮的灯照着底下两个人。
坐着的,站着的。
伸手抱人的,被人抱住的。
两个人的影子就这么和那只水泥石大象滑滑梯一道,叠交着落在地上,昏昏的一团。
可怜巴巴地说完了自己“没有家了”之后,闻桥却又不允许程嘉明说话——也不允许程嘉明伸出手抱他了。
闻桥说:“我现在不是想装可怜,你也不要总是心疼我,虽然我很想你心疼我,但现在不要。”
闻桥闭了闭眼,又小声补充:“我不是在说绕口令。”
人类的自尊心总是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冒头——闻桥知道自己现在很需要程嘉明说一些甜言蜜语来哄他,但如果程嘉明真的说了,闻桥又会觉得,自己一定会很讨厌程嘉明。
——好在程嘉明没有。
他只是站在沉默的水泥大象旁边,给足了闻桥缓冲情绪的时间。
一会儿后,他语调如常地问闻桥:“想不想要吃雪糕?”
“……”
路灯上盘旋过一只飞蛾,飞蛾的影子绕着一整个大象滑滑梯盘旋了一周,最后收拢翅膀,安静地匍匐在灯罩上。
闻桥松开抱住程嘉明的手,捧起他的脸。
程嘉明戴着眼镜,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不一样。
他不像是刚刚才观望了一场混乱的家庭闹剧,他的眼睛里没有泛滥的同情和爱怜,在闻桥看过来的时候,他就温和又专注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