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舟眉头未松,只不解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又说到这了。
沈令姜没看他,继续说:“听说这瑞炭是贡品,一年只贡两百根。整个大梁,除了宫里,恐怕只有王爷用得上这样的好炭。每根炭长一尺有余,坚硬如铁,一根就能烧上十日。且无焰无烟,只有热光。这样的好炭,能比得上黄金了。”
谢云舟皱着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令姜叹出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看向谢云舟,开口又说道:“王爷,您出身皇家,虽然府上不兴奢靡,可哪里知道钱帛的可贵呢?出了这鄢都,小城小镇里多的是食不饱腹、衣不蔽体的贫民。这样的百姓,最缺钱了。”
谢云舟点点头,似乎是听懂了,可眉头仍旧没有展开。
他又瞪了沈令姜一眼,继续说:“你是说给工役们工钱?拿钱办事,有了钱,自然就没有怨声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除了人手不全,还差钱呢?户部哭穷,连修运河的钱都拿不出来,又从哪找钱给工役们?”
沈令姜又咳了两声,白着脸抬起头看向谢云舟,问道:“王爷修这运河是为了什么?”
谢云舟垂眸看她,见沈令姜脸色苍白,似严冬之雪,她伸出两手拢在炭盆外,袖袍垂掩着,依稀能看到一截皓白的手腕,和手背上微青色的血管。
谢云舟看了她好一会,又眨了眨眼睛,答道:“和云秦贸易,对外通商。”
听他回答,沈令姜点点头,继续说道:“虽有困苦,但大梁总得来说还是富庶的。尤其是在白庸,那儿商户最多,首富也安家在陶郡。运河刚修,旁的人或许还看不出这其中妙处,但经商者在钱字一道上最精,定然是一点就通。”
“民瘦商肥,举国富商何止千百?只消说捐钱修河者便是对国有功,可先渡河外贸。白庸虽富,却离云秦山高水远,想来迫不及待等着这条‘流钱河’。最先与外通商,就能最先与云秦人定下商约,自然比后来者更占尽便宜。”
“沈令姜见识短浅,却也知道云秦有许多大梁没有的胡菜、香料、宝石、皮革、骏马。这些对商人而言,可都是商机啊。”
;她说了许多话,唇干舌燥,面上一片苍白。
谢云舟凝着神静静看她,脸上没有太多情绪,唇线微抿着。
盯了好一会,他突然站起来,亲自倒了一杯茶水,走到沈令姜身前,把茶递了过去,语气似嘲讽又似调侃,“还算有些小聪明。”
沈令姜站起身,正要接过茶水。
可她本就熬了一夜,精神不济,又是一身病骨,也不知是起得太急了,还是怎的,刚起身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直接就朝前扑了去。
谢云舟手中的热茶被打翻,立刻顺手接住了一头栽进怀里的沈令姜。
“……干什么?沈令姜,你还贼心没死呢?刚说了几句好话,就开始投怀送抱?”
谢云舟刚皱眉嘟囔完,手又不经意蹭到沈令姜的手背,冷得像冰。
这还烤着火呢,怎么这般冷!
谢云舟神色一厉,立刻摸上沈令姜的脸,将她低垂的头抬了起来。
“沈令姜?沈令姜?醒醒。”
当然是没醒了,她晕得死死的,眉间还皱着,昨天额头、眉鬓上受的伤也没上药,红肿更甚,鬓角的小创口已经没有往外渗血,可血液还干涸在皮肤上。
谢云舟叹了一口气,突然抄手将人抱了起来,抬脚朝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