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高如观点点头,跟着出了门,又上了之前那辆马车,幽幽朝着宫城的方向去了。
沈令姜侧过身子,敛起袖口把车窗的竹帘卷了上去,探头向外看。
马车已经驶进了宫门,满目的红墙绿瓦,路径森然又威武磅礴。
她抬起头朝上看了看,是困在金箔宝殿内四四方方的天,白云层层叠叠交织在天际,瞧着细软雪白却堆得很高,高得仿佛立在最上层的宫殿也摸不着它。
庆仪殿外,她的车驾被拦在门前。
高如观在外头装模作样说了一声:“这是大楚七殿下的车驾。”
立刻听到一个持长枪的卫兵嗤笑出声,不屑道:“嘁,一个质女而已,如何能走庆仪殿的正门!请殿下下车,步行至偏门入殿吧!”
如意仍伴在沈令姜身边,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
小随从啪的扯开帘子,恼怒瞪着那卫兵,喝道:“这就是你们大梁的待客之道吗?!”
卫兵像是听了笑话,和身侧同僚相视一眼,全都开怀大笑,继而又不客气地嘲道:“客?殿下,您竟把自个当客呢?”
如意可是气坏了,不多时就怒得眼睛一圈儿全红了。
偏偏这时候,那高如观还一副体贴的模样,伸出搀扶的手,躬着脊背又说:“殿下,还是下车吧,没有几步路的,堵在这儿更惹人笑话。”
说这话的时候,临近殿门的地方站着几个人,都穿着精贵,有男有女,俱都好奇地侧头抻脖朝外望。
;沈令姜哪里还不明白?
这高如观就是故意的。他知道自己走不了正殿的大门,却偏偏把自己引到这儿来,故意让她闹一出笑话,惹人讥讽嘲笑。
沈令姜侧头似笑非笑地打量了高如观一眼,也不挑明,只淡淡说道:“我初来乍到,不懂大梁的规矩。倒是你,也不懂规矩?带着我横冲直撞,就不怕冒犯了宫里的贵人?”
高如观:“……”
高如观顿住,仍保持着弯腰扶手的动作,没有说话。
沈令姜又继续道:“我虽然人微言轻,但大梁陛下是宽厚仁德的君王,想来会应允我换掉一个不懂事的奴才。”
高如观立刻额冒冷汗,立刻抽手伏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下宽宏,请饶恕奴才愚笨之罪!”
这事是他自作主张,原以为这质女是个好欺负、好拿捏的。哪知道三两句话她就说着要给陛下告状。
自个是上头派下来监视质女的眼线,哪能因为“不懂事”这样的理由被遣回去?真回去了,焉能有命在?
高如观也是气急了、恨急了大楚国的人。
他有两个兄长,都上了战场,一个也没回来。
所以高如观仇视大楚国的人,自然也对大楚的质女没有什么好脸色。
恨意上头,才私下带着沈令姜行至正殿,想着挫一挫她的威风。
沈令姜任他跪在墙根,好一会儿才说道:“马车未备有轿凳,临着宫门,叫我跳下来恐怕不雅。”
高如观蜷在墙根的身形微微一顿,下一刻又立刻膝行至马车前,规规矩矩跪伏在地上。
如意眨眨眼,立刻从另一侧跳下车,小跑过去伸手去扶沈令姜。
沈令姜抬手扶上,伸脚踩在那脊背上,稳稳下了车。
她站定片刻,才又说道:“还不领路?真想我在宫里闷头横冲直撞?”
高如观立刻爬了起来,赶忙小跑前去,朝前带路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