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瞬间,她瞬间就想了起来。
那日在洵城,她的母亲被上官璎的人拉走,绞死在了城墙上。
母亲最后的声音还能时时刻刻在耳边响起,夹着撕心裂肺的哭嚎、尖叫,声声凄厉,似一把闪着冷光的刀,每次午夜梦回,都在她心口上狠狠划一道。
“活下去!活下去!不管怎么样,趴着、蜷着,你都要好好活下去!”
……
沈令姜眨了眨眼,突然对着谢云舟笑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声音十分轻柔,“她叫阿依慕,是月氏最漂亮的女子。”
月氏?
谢云舟心里闪过一抹灵光,立刻就想明白了。
他惊叫出声,“那……那是你娘?!”
大楚献出质女,这位殿下身份低微,生母只是月氏的女奴。
这件事根本不是秘密,早在那日大雪天,沈令姜的马车驶进鄢都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沈令姜点头,偏过头看向谢云舟,冲着他轻轻地笑,“王爷,你替我母亲收了尸,你说这算不算大恩?”
谢云舟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沈令姜的出身虽是低微,可到底也是过了明路的皇女了,她的母亲为何会死得那样惨绝。
大楚皇室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皇女的生母,若没有上面的准许,怎会被挂尸城墙。
这其中藏了太多,是谢云舟从前从来没有设想过的。
;他第一眼见到沈令姜就不喜欢她,也没有别的原因,纯粹是不喜欢自大楚来的皇室,这个身份总能让他想到当年的大战和他早逝的长兄。
他那时也知道沈令姜的处境尴尬,但到底没料到是如此……
他沉默了好久,脑子一团浆糊,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才愣着问出一句,“你当时也在洵城?”
沈令姜点头,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扬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她扭头又说道:“在的……王爷与上官璎打的那几场我都在,输的那两场我也在。王爷输得好惨呢!”
刚还觉得沉闷不知该如何开口说话的谢云舟心中一梗,随后又扭头狠狠瞪了沈令姜一眼,凶巴巴骂道:“沈兰姝,你真是活该没有人可怜你!”
沈令姜也不恼,嘴角仍然噙着那抹隐隐的笑,眼底却泛起冷光。
“我不需要别人可怜。欠我的,害我的,羞辱我的,有愧于我的,我总会一点一点全都讨回来,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
她声音仍然轻缓,语气却有一股毅然。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提起了上官璎,可从前一向敬她为对手的谢云舟此刻竟半点不想多问,也不好奇。
他只是看着沈令姜,听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话。
这个人明明病得那么厉害,身子弱得仿佛河边最柔软的柳树枝,也不知她凭什么说这些话,她又拿什么去讨回来。
谢云舟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里闷闷地堵得慌。
他下意识又开了口,半是讥讽半是取笑。
他说道:“沈兰姝,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聪明?”
哪知道坐在他对面的沈令姜冲他仰了仰下巴,肯定道:“是。”
谢云舟:“……”
一个字,又把谢云舟说得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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