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姜正喂着昨日刚得的白马,再时不时伸手抚一抚它的鬃毛,那骏马就立刻温顺地歪过脖颈,亲昵地蹭一蹭沈令姜的手心。
谢云舟的龙媒也系在一处,它仗着自己高大,已经梗着脖子凑上来抢了好几口新鲜马草,气得白驷咴咴直叫。
物肖其主!
沈令姜又在心里恨恨骂了一句,又牵过白驷走出马棚,路过谢云舟时才将手里剩了一半的马草塞他手上,冷冷道:“您自个喂吧。”
他拦住沈令姜,正色问道:“还在生气?”
沈令姜一顿,盯着谢云舟的眼睛反问:“沈令姜如何敢与王爷生气?”
谢云舟顿了顿,后又移开视线小声道:“是我口不择言,七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谢云舟骄傲,不是个会认错道歉的主,但他也不是个会拿人痛处攻击,以身世相鄙的人。
初次见面还隔着家国血仇,那时说话自是不客气,但相熟后,两人虽常常唇枪舌战,可他确再没拿人身世说笑过。
听他的话,沈令姜停下脚步,讶然地回头看了去,震惊问道:“王爷是在与我道歉?”
这话问得谢云舟脸上一热,他立刻快步走了前去,心虚地撇开脸,不敢看她拉着黑色骏马就要朝外走。
龙媒可不肯走,一会尥蹶子,一会歪着脖子朝后扭,谢云舟气得拍了它一巴掌,低低骂了一声,随后攥着缰绳的手又使了两分力,硬扯着朝前走。
沈令姜沉默了,沈令姜看不过去了,她终于还是开了口:“王爷,龙媒还没喂呢,您想它饿昏在山里吗?您是贵为王爷,可也不能这么欺负马呀!”
谢云舟没有说话,他看着沈令姜叹着气又回马棚抱了一大捧新鲜粮草出来,一把一把喂给了龙媒。
那马吃饱了,亲昵地蹭了蹭沈令姜的肩膀,然后扭头冲着谢云舟哼哧着打了个响鼻。
谢云舟:“……”
沈令姜笑了两声,发现谢云舟的耳廓越来越红了。
他面红耳赤瞪了龙媒一眼,又对着沈令姜说道:“本王去拜见陛下,你在这等着!”
沈令姜微笑:“好。”
谢云舟丢开缰绳,落荒而逃。
……
沈令姜笑着摇摇头,又摸了两下还闹脾气的龙媒,那马极具灵性,又咴咴两声朝她贴来。
它一来,另一边的白驷也不肯落空,赶紧踩着蹄子蹭了上去。
沈令姜一手摸一只,还自言自语说道:“倒给你添了个伴……就是不知道谢云舟能不能让我把你养在龙媒的园子里,你听话些,别与龙媒打架,我去帮你说说好话。”
白驷像是听懂了,一双圆溜如铃的眼睛大大睁着,透亮透亮地望着沈令姜。
她牵着两匹马等了一阵,瞥眼瞧见远处的一顶帐篷外出来一个衣着鲜红的少年郎,他骑着一匹棕色骏马,欢快地驰骋入了山林。
是太傅家的公子?
似在黄金宴上见过一次,那次宴会听多了羞辱之语,沈令姜虽已麻木,却记得这人是席上唯一一个不曾奚落不曾嘲笑她的人。
正想着,一个弓着背的内监挪着小碎步走了过来。
“见过七殿下!”
内监朝沈令姜躬身行了一礼,又才嗓音尖细地说道:“奴才是陛下身边伺候的。方才摄政王去见过陛下,陛下留王爷一块围猎了,还说着要与王爷比一比,这不就叫奴才过来牵马!”
沈令姜虽然没和这内监打过交道,但也混了个脸熟,一眼认出只是皇帝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