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舟的底子比沈令姜好许多,所以药性上头也要慢一些。
可他一壶酒喝了大半,发作起来比沈令姜还要厉害上好多倍,更昏更热,一双眼熬得通红。
一时他只觉得头重脚轻,每一脚都像是踩在云上。
脸上一重热潮浇来一重,胸腔下的血液似一捧沸滚火热的熔浆,快将皮肉都烧化了。
他赤红一双眼睛看向沈令姜,眼底血丝密布,眼神似蒙了一层纱,其中心愫情绪叫人看不真切。
沈令姜生得像她早逝的母亲,此刻也红着脸,散着发,左眼睑下那粒血痣鲜艳夺目,更似妖。
她在笑,笑得柔软多情。
但谢云舟第一眼看到她时,就知道这人身上带刺,笑里藏刀。
怎样的刺呢?
真想一根一根全拔下来,没了刺,看她还能不能这样笑。
谢云舟脑子里一团乱麻,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东西,只直勾勾地看着沈令姜。
沈令姜更是不知道了,药性已经上来,冲得人眼前晕花,站也要站不稳了。
她虽只饮了半杯却也难捱,此刻撑着手臂倚在食案上,眼睛紧紧盯着摆在上面的糕果珍馐美酒。
纹梅竹的银箸、青玉的筷枕、盛了菜肴的描金餐盘……案角还摆着一只小巧精致的长颈鼓腹的白釉花瓶,疏疏落落插着几枝灼灼冶艳的红梅。
她盯了好一会儿,忽地拂袖将碗盘全扫下地,又反手将花瓶摔翻在桌子上。
几声脆响,那只漂亮的瓶子碎成好几片,梅花枝也散了出来。
沈令姜收敛了笑,伸出左手用力摁上碎瓷片,血汩汩流出,将白釉瓷染成红色。
血是鲜红,梅是鲜红,交在一起更是鲜红。
沈令姜睫毛抖了抖,左手掌心已然是血肉模糊。
疼是真疼,可流了血,药性似也散了大半,人也清醒了很多。
“对自己也这么狠?”
谢云舟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鲜血淋漓的手心翻开,一捧浓稠鲜红浸了满手。
血顺着肌肤流了下来,一路蜿蜒往下,温热湿腻流上谢云舟的指间。
从前握刀、握剑都没抖过的手竟在此时猛地一颤,谢云舟浑身发热,滚烫得厉害,可又觉得流到他手指上的血液竟比这还要更热、更烫,似烧沸的铁水浇在他身上,已经在皮肉烙下袪不掉的疤。
眼看谢云舟的眼睛越来越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沈令姜蹙眉抽了抽手,却被钳得死紧,根本动不了。
“谢云舟!”
她第一次直呼了摄政王的名字,连语气里也带着些焦躁。
谢云舟恍若未闻,只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她,俯身而下越贴越近。
沈令姜:“……”
哐!
忽地,只听到一声哐当巨响,谢云舟被砸得晃了晃身形,眨眼又看向沈令姜,好半天吐出一句,“……你的唇为什么这么红?”
话音刚刚落地,他两眼一闭,倒头摔在地上。
哪怕人已经昏迷倒下,可攥在沈令姜左腕上的手却没有松开,紧紧扯着沈令姜一起栽倒下去。
沈令姜被拉得整个人扑在他身上,两人一同倒下,她脸颊磕在谢云舟的前胸,贴着单薄衣裳,甚至能感受到那层布料下火烫的皮肤。
沈令姜爬了起来,丢开手上用来砸人的鎏金香炉,然后掰开谢云舟攥着自己的手。
左手还在冒血,她环视一圈,干脆跪坐在地上,在谢云舟上身摩挲一会,最后从他里衣袖子处撕下一大块绸布,随后潦草地包住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