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老太太眸光落到孤砚决然坚定的脸上,没忍住落下泪来,接着将脸转向另一边,恨声道:“打,给我接着打,既然他非要作死,我今儿就成全他,你们都别收着力道了,给我往死里打,谁再装模作样,不使力气,一律严惩!”
两个护卫先前就已经用了六七分力道,如今孤将军被打了二三十棍,老太太却还让他们用十分力道来打,这么打下去,孤将军不死也残。
听从孤老太太的命令,打孤将军几棍子,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但将孤将军打死打残,他们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两个护卫将棍子一丢,跪在孤砚旁边求情。
“老夫人,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将军会没命的,将军是孤家唯一的独苗,是您老人家唯一的至亲啊…”
“是啊,将军,您是晚辈,您就给老夫人认个错吧。不然,老夫人真的要下死手了。”
这两个护卫都是大老粗,劝的这两句话还不如不劝。
孤砚听完一双星目更是绝然,“我绝不认错,你们别劝她,今日本将就是被打死,都不认错!”
孤老太太更加怒从心头起,捡起地上那根相对完好的棍子,再次朝孤砚背上甩去。
“好!你们不敢打,我来打!我让你不认错,我让你忤逆祖母,我让你跟我叫板…”
孤砚发出一声惨哼,却咬紧了牙,愣是没叫一声痛。
屋外其他随从仆人听到情形不对,纷纷在外求情,门外一片嘈杂之声,孤老太太见所有人都不站在她这一边,更是一腔悲愤。
她一边打得心痛肉痛,一边又收不住手。
场面愈加不可控制,孤老太太甚至恨孤砚平日机灵,今日怎么蠢得如此无可救药,都伤成这样了,还依旧挺直着背,都不知道装晕,真是犟到自讨苦吃。
孤老太太边打边骂边掉泪,两个护卫与外面的仆人也是不停叫唤求情,唯独被打的孤砚咬紧了唇,一字不言。
冷老将军赶到门外,听到这架势,还以为他来迟了一步,急得一脚踹开房门,大步踏入孤家祖祠。
直到看到孤砚后背一片血肉模糊,但眸光坚定,呼吸正常,明显还是个活人后,才长出了一口气。
孤老太太见有人将祖祠的门撞坏,正欲转移怒火,看到来人是冷铁衣,不由愣住了。
“冷将军,你怎么来了?”
将门之后最是惺惺相惜,朝中武将本就不多,冷家与孤家向来相熟,孤老太太带着孤砚艰难过日子的那些年,冷铁衣对孤家颇为关照,这回冷铁衣回京叙职,孤老太太还专程带孤砚前去祝贺过。
也就是两日前的事儿。
当日冷铁衣还试探过孤砚的身手,对孤砚颇为赞赏。
想到两日前在冷铁衣面前意气风发的孙儿,如今变成这么一副桀骜不驯,伤痕累累的样子,孤老太太深感羞愧。
“这混账小子做的糊涂事儿,连您都惊动了?”
她还以为是孤砚迷恋孟夕瑶的事没瞒住,连冷老将军都上门规劝了。
冷老将军先夺过她手中的棍子,语气温和道:“老夫人,年轻人意气用事,难免冲动。但是您管教孙儿失了分寸,暴打朝中武将,这事儿若传到皇上耳中,可了不得。”
“怎么会传到皇上耳中…”
孤老太太对温止陌印象还不错,城门之上若不是有他相救,她这把老骨头早就被人害死了。
也正是知道当今皇上明事理,不会以权压人,她才敢如此不待见孟夕瑶。
她关起门来打孙子,不仅惊动了冷铁衣,竟然连皇上都惊动了?
孤老太太当下就猜到是孟夕瑶告了状,不由紧张道。
“皇上圣明,向来一言九鼎。他曾经说过绝不行赐婚之事,莫非现下为了孟家三女,而朝令夕改?”
“您老这说的什么话。你打朝廷官员,跟赐婚有什么关系?”冷铁衣将跪在地上的孤砚拉起来,转了一圈打量,见都是皮外伤,才不紧不慢道。
“孤砚现在是三品武将,皇上极其重视的人才,你做祖母的打几下不要紧,但这么往死里打,可是殴打朝廷命官的重罪。动静闹得这么大,早就被好事之人听到,要不是本将把人拦下来,早就捅到皇上那去了。你往后可别这么冲动了。”
冷铁衣说完,又在孤砚肩上拍了两下。
“浑小子,哪有这么跟祖母较劲的?老夫人将你抚养成人,你就是这么孝敬她的?下次有话好好说,可不能再这么犯浑…大夫过来,给孤将军上药疗伤。”
与冷铁衣一起来的大夫闻言,马上上前查看伤势。
“伤得太重了,这里不好上药,得回房间趴在床上,药涂完后最少要卧床三日。”
“那就回房。”冷铁衣大手一挥,反客为主道:“夜深了,就不要在此惊忧孤家祖先,都散了。老夫人,走吧。”
孤老太太既庆幸冷铁衣来得及时,让她可以体面的停手,又有些头痛。
皇上管得这么宽,那她以后还怎么教训孙儿?
舍弃
冷铁衣一直等大夫给孤砚上完了药,又宽慰了孤老太太几句才起身告辞。
孤老太太亲自将人送到门口。
“家中丑事,令老将军费心了。改日等那混账小子伤势好转,我再让他登门道谢。”
“老夫人客气。这孩子是本将看着长大的,本将也希望他不要行差踏错。但孩子毕竟年轻气盛,老夫人也莫要逼得太急。本将寻到合适机会,也会好言相劝。”
冷铁衣说完坐上马车,带着他的手下大夫浩浩荡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