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人将孟菱歌送来的东西收下,杜老夫人有点失落道:“你说走就走,我都来不及给你爹娘准备些东西带回去,今日还叫了戏班子,准备让你听听戏,你这一走,这戏班子我也只能退了。”
管家还候在门口,闻言道:“老夫人,两位夫人那边已经得了消息,今日都在家等着戏班子上门呢。”
孟菱歌忙道:“不必退的。外祖母,我正担心我刚一离开,您会觉得清静了些,有这戏班子唱个几天,府上热闹几日,我离开了,您也能更快适应。”
“那就听我外孙女的。”杜老夫人将管家打发走,牵着孟菱歌的手,拉着她走进了内室。
“外祖母一年老过一年,你娘又瘫痪在床,今日一别,我与你们母女也不知还有没有再见之日。你爹娘在京城,虽说如今还算富贵,但伴君如伴虎,稍有一慎,就有可能一无所有。若有那么一日,你们母女如何生存?我身为母亲,不能不为她打算一番,从你娘出嫁开始,我便每年都会往这个钱庄存上一笔钱,若你娘婚姻不顺或者生活困苦,这些钱便能是你娘的底气。”
“现在外祖母把存单交给你,你保管好。这个钱庄在京城也有店铺,你拿着存单便可以取出钱来,但记得若无必要,不要动这笔钱,这是外祖母留给你们母女的退路。”
杜老夫人从衣柜最底下一层抽出一个小方盒,将里面的存单放到孟菱歌手中。
孟菱歌粗略看了看,基本上每张都是五千两,这一二十张已接近十万两银子。这么多的银子她与娘只要不乱花,三辈子都用不完,就是用来维持宰相府上下的日常开销,都能用上好些年。
杜府虽是江南富商,但开销也大,每年的净利润都不一定有上万两银子,但外祖母却为娘亲攒下了近十万两银子。
孟菱歌心下一惊,知晓这应该是外祖母多年来攒下的全部家当。
若此事让两个舅母知晓,她们纵是再贤惠大度,心里也会不快。
孟菱歌推拒道:“外祖母,这我不能收,娘亲在这里也断然不会同意我收下的。您身体好,肯定能长命百岁,真到了那时候,再平均分给子女便是。再说我爹娘手下还算宽敞,用不上这些钱。”
这么多的银两谁不心动,更何况如今朝局动荡,更需要多备些银子以备不时之需,可她担心外祖母因此事与两个舅母生出嫌隙,更担心这笔钱让外祖母的老年生活不得安宁。
外祖母却是生了气,用力将存单塞给孟菱歌。
“怎么分,怎么给,外祖母说了算。我将掌家之事交给你大舅母时,库房的银钱不比这个少,何况还有店铺几十间,如今这两年又增了不少,杜家铺子得有一两百家了。生钱的店铺与本钱都给他们了,我自己攒一点银两给女儿怎么不行?”
“外祖母也不瞒你。你娘幼时算过命,今年她会有一劫数,那算命的没说明是什么劫,外祖母别的忙也帮不上,能给的也就只有银子。你若执意不收,外祖母就要日夜忧心,放心不下,只能撑着这把老骨头,亲自送到京城去了。”
外祖母话说到这个份上,又情绪激动,孟菱歌再拒绝就真的伤她的心了,只好默许外祖母将存单都塞入她怀中,再抱着外祖母安慰。
“外祖母,是菱歌不懂事,我收下就是。娘这几年身体还算康健,不会有什么事的。就算有什么劫难,也一定会逢凶化吉。”
虽是这般说,孟菱歌心下也有几分不安。
如今爹还在为皇上效力,而温止陌又自立为王,与爹可谓是对立面的关系。
也不知当年那算命的算的准不准。
娘的这个劫难,不会是因为她和温止陌吧。
她正担忧着,外面传来婢女唤老夫人的声音,祖孙俩携手走了出去。
原来是早膳好了,杜老夫人与孟菱歌便一起去了前厅,趁着吃早膳的功夫,杜老夫人告知了众人孟菱歌今日辞行,并指定杜远华护送一程。
两位舅母对此事并没什么太大反应,表姑娘在这多住些日子不是什么大问题,回去了也对她们没什么影响。但看在那两套精致的头面上,还是很真诚的挽留了一番。
倒是表姐表妹最近与她相处不错,听她要走马上红了眼眶。
杜远华并未推辞护送孟菱歌,且在杜老夫人面前保证,务必将表妹送到京城。
众人依依惜别后,将孟菱歌与杜远华等人送到门外的马车上,孟菱歌揭开轿帘进了马车,却发现马车中已坐了一位姑娘。
正是她前几日见过的女大夫绿水。
护送
待秋蓝与孟菱歌坐下,绿水解释道。
“见过孟姑娘。杜大公子说孟姑娘回京城,这一路舟车劳累,有个女大夫随行,更为妥当。正好我有个多年不见的兄长也在京城,一直想去寻找一番。所以杜大公子让我随行,既可以照顾孟姑娘,又能到京城探寻亲人。”
孟菱歌微微点头,知晓杜远华是看她有了身孕,怕在路上有什么闪失,才令绿水跟随。
可她此行并非前往京城,等辞别祖母后,还是得尽快与大表哥解释清楚。
马车缓缓行驶,孟菱歌揭开车窗,挥手与送行的杜府亲人作别。
外祖母站在人群中间,背已微弯,费力的挥动双手,风吹过外祖母银白的发丝,明明是站在人中央,却凭白有几分萧索之味。
再想起外祖母所说,今日一别,不知是否还有相见之日。
孟菱歌心中一时很不是滋味。
马车速度慢慢加快,驶出路口之时,周围的人群与景致开始模糊,唯独外祖母那抹苍青色的身影依旧清晰,像一尊伫立不倒的老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