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那不是在削皮!你是在给苹果做截肢手术啊!】
谢寻似乎也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他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力道,继续第二刀。
这一次,力道又太小了,刀片在光滑的果皮上滑了一下,差点削到自己的手指。
楚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
【我的天!你小心点啊!那刀看起来就很锋利!你要是把自己削了,我可不会给你做人工呼吸的!】
他就这么提心吊胆地看着谢寻,看着那个男人用一种解剖精密仪器般的专注,和手里那个无辜的苹果进行着一场艰苦卓绝的搏斗。
刀片在他的手里,完全失去了控制。时而深,时而浅。削下来的果皮,不是厚得能当面膜,就是薄得像蝉翼,断断续续,完全不成形状。
十几分钟后,这场艰苦的“手术”终于结束了。
谢寻看着自己手里的“作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而楚喻,也看着那个所谓的“苹果”,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如果说原来那个苹果是个饱满圆润的红富士,那现在,它就是个在伊拉克战场上被炮弹轰了七八遍,又被坦克来回碾压过的、面目全非的……幸存者。
整个苹果被削得坑坑洼洼,凹凸不平,体积至少缩水了一半。上面还星星点点地残留着几块顽强的、没有被削掉的红色果皮,像一块块打上去的、丑陋的补丁。
整个苹果,看起来与其说能吃,不如说更像一个失败的、后现代主义的雕塑作品。
楚喻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把所有的爆笑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他整个人在被子里剧烈地颤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个得了羊癫疯的筛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了……我快要憋出内伤了!】
【这哪里是削苹果?这分明是苹果的十大酷刑现场啊!】
【就这刀工,说是跟电锯杀人狂杰森·斯坦森学的我都信!这苹果上辈子是刨了他家祖坟吗?要受这种罪?】
他笑得快要岔气,眼泪都飙出来了。
而在他对面,谢寻在沉默了半晌后,似乎也对自己这惊世骇俗的刀工感到了绝望。
但他并没有把那个丑陋的“作品”扔掉。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那个坑坑洼洼的苹果,递到了楚喻的面前。
“吃。”
男人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的、不容置喙的调子。
但楚喻却从那张万年冰山脸上,读出了一丝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看着谢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了看递到自己面前的、那个丑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苹果。
他内心那场爆笑的海啸,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酸酸涨涨的、让他喉咙发紧的感觉。
他知道,以谢寻的身份,他想吃苹果,只需要一个眼神,就会有十个佣人把全世界最好吃的苹果削好切片,恭恭敬敬地送到他嘴边。
他根本不需要,也从来没有自己动过手。
可现在,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开香槟都嫌麻烦的男人,却在这里,用他那双签署过上千亿合同的手,笨拙地、认真地,为他削了一个苹果。
虽然削得……惨不忍睹。
楚喻缓缓地伸出手,从谢寻手里接过了那个小得可怜的苹果。
他能感觉到,男人的指尖,有些冰凉。
他低下头,对着那个最丑的、坑坑洼洼的地方,轻轻地、郑重地,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
苹果很甜,是他吃过的、最甜的一个苹果。
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他伸出舌头,笨拙地舔了舔。
他抬起头,看着谢寻,那双总是带着吐槽和活力的眼睛里,此刻像落满了星光,亮得惊人。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夏日最热烈的阳光。
然后,在谢寻那微微错愕的目光中,楚喻举起手里的苹果,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对他说道:
“谢寻,你削的苹果,真好吃。”
这一次,不是在心里。
是清清楚楚的,用他自己的声音,说了出来。
谢寻看着他那副满足又开心的傻样,看着他嘴角还未来得及擦去的晶莹汁水,喉结不着痕迹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或许偶尔,亲手削个苹果,也不是什么坏事。
虽然,他以后再也不想碰水果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