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晚,他翻墙摸进院子,贴着墙根绕到正屋窗下,屏息听了一耳朵。
里面隐约飘出两句话,一个嗓音粗哑的人说“三天后交货,数目不能差”,另一个应了声,具体内容听不真切,时辰倒是清楚了。
等了一会儿,屋里没了动静,刘德信转身去了耳房。
凑近之后,门缝里出来了一股子熏肉味儿,但还是没压住其中的油墨味。
印刷机、裁好的纸张、拆散的无线电元件,油布包着的枪支零件,一样样都码得整整齐齐。
看来准备的还挺充分,运行了也有一段时间了。
桌角一本账册摊在那儿,顺利的让刘德信觉得这都是诱饵,不是真的。
他借着从窗缝漏进来的一点月光,手指飞快地翻着。
账册上记的不只是货物往来,还有几个人名反复出现。
其中一个名字,和齐拉拉查到的那个经办减刑材料的人,对上了号。
字迹虽潦草,却勾出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他压着心头那点激动,继续往后翻,翻到最后几页,赫然记着“三日后,保定府交割”几个字,日期写得清楚,墨迹还新。
他把账册收进空间,从头到尾开始一张一张拍照,然后又原样摆回去,不留一点痕迹。
东西不能带走,免得打草惊蛇,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万一被毁了,也是麻烦。
幸好随身带着照相机,拍完照直接回去冲洗,也算是保留了一份底牌。
正要退出去,墙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比平日换岗的时辰早了半个小时。
刘德信心里一紧,脚步却没乱,贴着墙角的阴影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直到那脚步声渐渐远去,又隔了好一会儿,才贴着墙根翻墙出了院子。
接下来两天,他照旧白天跟着周满囤装模作样地转悠闲逛,晚上再出去追查运货交货的路线。
最后确认走的线路,正和耿三儿这些天盯着的大致能对得上。
临走那天,那几家的老人拉着他的手,什么都没多问,只是一个劲儿地往他包袱里塞东西,临了只说了句“路上当心,有事儿捎个信儿”。
话里话外,心照不宣。
刘德信心里清楚,这些老人应该早就猜出来他这次过来有事儿要做。
大舅先前来打听过,没两天又过来一个,他们心里早就能猜出什么来。
只是一个个都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竭力照顾着他这些天的吃住行止。
一半是看在故人情分上,几十年前的交情,不是说断就断的;
一半,也是存着一份人情,给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故人之后行个方便,往后有用得着的地方,也好张这个口。
他谢过几家长辈,雇了辆车赶回保州,天色擦黑时进了客栈。
这回得着的东西,比上次要厚实得多了。
齐拉拉和耿三儿已经在客栈房里等了不知多久,桌上的茶都凉透了。
天刚擦黑,楼道里一响起脚步声,齐拉拉就竖起耳朵听了听,确认到了门口停下,才赶紧过去开门,把刘德信迎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