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
风在吹着,雪还在下。
炮声从远处传过来,就像是胸口里压抑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特别沉闷。
大家对这个结果都习惯了。
不是冷血,而是因为战场就是这么残酷。
大家心里都清楚,被俘人员要想顺利出逃,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儿。
今天晚上,逃出来多一半儿,还把敌人基地掀了个底儿朝天,对战士们来说已经够本儿了。
相信那些慨然赴死的战友们,也只会觉得这一趟值了。
被救出来的战士里头,那个伤着胳膊的同志走过来,庄重的敬了个礼,“谢谢大家。”
其他获救同志也都站直了身体,全部默默地举手敬礼。
刘德信等人齐刷刷举手回礼,也为这些同志们不屈的意志。
队伍拢在一起,踩着雪往北走。
炮声还在身后滚,一阵接一阵。
砥平里那边的天空烧得通红,映在雪地上,把一片白染成了一片暗红。
走了不到一里地,前头有了动静。
赵连长抬手示意,队伍立刻停下来,没有人说话,连喘气声都压住了。
黑暗里传来口令声,是自己人。
赵连长应了一声,对面沉默了一下,火把亮起来,照出一大片钢盔和枪口。
人很多,连成一片,往远处延伸,看不到尾。
是大部队。
前锋已经压上来了。
带队的营长姓吴,看见赵连长和后头那一串人,眼睛扫了一圈,没有多问。
“伤员往后送,”他摆摆手说道,“我们要攻进去。”
赵连长点头,很快就把人安排妥当。
伤员互相搀扶着往后方走,获救的战士只要能动的,都选择留下来跟着,没有一个开口说撤。
那个伤着胳膊的同志,包扎好的绷带上已经洇了一块血迹,在火把光里看得清楚。
他还是跟在队伍里,昂着头,怒视着前方。
刘德信走到吴营长旁边,小声说道,“我进去过,里外什么情况我清楚,让我跟前锋吧。”
吴营长转头看了赵连长一眼。
赵连长点头说道,“放心,信得过。”
吴营长没再说话,抬手往前一指,转身走了。
队伍快速动了起来,脚步声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一片接一片,往南冲去。
越往南走,火光越亮,浓烟柱子粗粗地往天上顶,黑烟和橘红的火光搅在一起。
整个阵地像是从里头点着了,连样子都模糊了,只剩一团烧着的轮廓。
刘德信跟在前锋后头,一路上把外围的布局说给前线指战员。
雷区的位置,铁丝网的布防,冰区的路线,全都说的一清二楚。
这对大部队来说,通行就简单多了,尤其是对方的防御已经被打穿的情况下。
冲锋号响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快冲到铁丝网那里了。
号声一起,身后的队伍像是蓄了很久的水,猛地找到了缺口,轰的一下涌出去。
喊杀声压过了炮声,脚步声踩得地面都在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