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呼吸了有呼吸了!”
“快快快,稳住!”
……派出所办公室里,老领导跟他隔了一张办公桌坐着,最后问了他一句:“你给不给人家道歉?”
“不给。”李珩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你知道你打的那个小伙子什么来头吗,人家家属要真把你告了,你得付出什么代价吗?”
“知道。”李珩吐出两个字:“我不后悔。”
“……”
领导没什么可跟他说的了,挥挥手示意他出去吧:“你明天先不用来了,在家休息几天等通知。”
李珩眼含怒气:“您要停我职?”
“我有的选吗!?”
“他们打梁薄舟!那姓魏的老头还找人把他抓了,我过去的时候梁薄舟嘴被堵上,他们拿烟头烫他!”
“你就没有其他更好的解决方案了吗?非要这么冲动!”
“那就是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您难道要我对梁薄舟坐视不管吗?!”
“人家又没报警,你也不是在处理公务,你哪条都说不过去,我想保都保不住你,说白了人家没报警那就是人家公司私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警察,他们欺负人,被我看到了就跟我有关系!”
“你从我办公室里滚出去!”重重的拍桌声结束了对话。
昏迷中李珩眉心紧缩,嘴唇微微张开,仿佛在承受什么极其难耐的痛苦。
……清凉的药膏抹在梁薄舟的手臂上,他手臂上那处烫伤很严重,红血丝和烟头的黑焦融合在一起,李珩用棉签一碰,他就忍不住疼的哆嗦一下,颤颤巍巍的抬起头看李珩。
李珩握着棉签和他对视,半晌无奈的安抚了一句:“马上就不疼了,听话。”
于是梁薄舟靠在李珩家的沙发上,含着眼泪让他把药膏抹匀了。
“哥……”
“说了不用叫我哥,我没比你大几岁。”李珩低头收拾棉签,没告诉梁薄舟今天在派出所里跟领导的对话。
“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梁薄舟低声问道。
李珩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别有负担,都是我自己愿意做的。”
梁薄舟满腔难受再也忍都忍不住了,在他将棉签和药水收拾好的下一个瞬间,终于扑上去猛然将他抱了个满怀。
李珩被他冷不防抱的死紧,少年清瘦冰冷的胳膊环在他的颈侧,和温热的眼泪交织在一起,融化在李珩的心坎上。
李珩笑了笑,拍着他的后背,轻声道了句“没事”。
“李珩警官。”少年梁薄舟呜咽着在他耳侧道:“谢谢你保护我。”
……李珩警官,谢谢你保护我。
十个字,很简单的一句话,却犹如惊雷炸响,霹雳在李珩的心神里,将他从头到尾洗礼而下,穿过层层光影隧道击碎了时空之间的枷锁,一瞬间将他九岁往后的人生贯穿起来。
原来他早就不需要被人保护了。
原来他早就长大了。
从那个婚礼上不知所措满脸是血的小男孩,长成了如今的李珩警官。
无数个伏案苦读的过往,从不缺勤的艰苦警训,工作岗位上无数暗潮流动,无数次生死交锋的外勤抓捕……二十年间风雨摧折磨砺,终得强弱对换。
他保护了那么多人,他早就比自己想象中要强大的多的多了。
没有人会一直困在过去,他也不会死在一场早在二十年前就该结束的婚礼上。
……
“心率恢复到85了!”
“血压88,血氧百分之九十!剂量稳住,除颤别停!”
“有心跳了,有心跳了!”护士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还好我刚才手没抖,一直牢牢按着。”
“再盯一下监护仪,确保恢复自主呼吸!”
监护仪上数据摇摇欲坠,但是奇迹般的逐渐趋于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