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尽然,或许没那么难过呢?又或许,更难过周宏生被打,难过她拆散了这个家。
易姚胡思乱想一番,到底什么也没做。
周励倒还算良心,边上坐着个美人儿,手里端着啤酒,不忘给易姚点一杯橙汁。
易姚恹恹地看着他,忽然想起另一桩事。
“励哥,你手里还有别的货吗?”
周励唱歌唱到兴头上,抬手拂开美人儿不安分的手,话筒把他的声音放得震天响。
“规矩点,小姑娘看着呢,像什么话?”
美女乜他一眼,兴致缺缺,转而投入别人怀抱。这种场合,易姚浑身不自在,索性直接夺过他手里的话筒:“周励!你手里还有没有货?”
歌声戛然而止。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周励不耐烦地皱眉:“嚷什么?跟着你励哥,还能饿着你不成?”
易姚气结,狠狠白了他一眼,摔门走了。
有人笑出声来,揶揄道:“励哥,谁啊?没大没小的,挺虎啊。”
周励没接茬,只摆了摆手,示意继续。
回到家,易姚开锁进门,月光依稀,余光瞥见隔壁二楼的人影,她没有转头。
这间屋子充斥着周宏生父女两人的生活气息,易姚看着恶心,可恶心又能如何?她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能去哪里?嘴上驳斥着白眼狼的指控,夜里还是乖乖回到这间房子,坐实这个骂名。
易姚躺在床上,月光在她身上盖了一层轻盈银被,她侧身看了眼手机,点开姚月的短信。
姚姚你在哪儿?
回家了吗?
别生气了,小影也不是故意的。
妈妈很快就出院了,想吃什么?
眼泪不争气地滑落,滴在凉席上,易姚抽泣几声,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妈,疼不疼?
打完,犹豫几秒,逐一删除。
她不明白,姚月为什么咽得下这口气。从前母女两人过得拮据,但起码自在,不用看人脸色。房子虽然老旧,好歹也是城里的楼房,敞亮开阔,周围那么多朋友,天气也好,四季分明,不像这破地方,没有春秋,只剩冬夏。
几条未读短信,其中一条是陈时序下午五点多发来的。
「来吃饭吗?」
另外几条是方芳的,自那通电话后,她每隔半个小时发来一条,都是询问她在哪儿,是否到家,最近一条则问她是不是跟陈时序吵架了。
她只回复了方芳的。
「别担心,我到家了。」
转而点开了周励的号码,没拨号,而是发了一则短信。
「励哥,有货了喊我,如果有别的路子,我也能干。」
国庆结束,气温骤降。
拂晓时分,雨巷的河面上薄雾弥散,西区渐次苏醒,晨练的老人聚在一起舞剑、打太极。中年夫妇为谁送孩子上学争执不休。附近传来零星的抱怨声。
而东区,喧嚣刚刚落幕,死寂一片。
易姚背着书包开门,恰巧对门也开了,两人目光不期而遇。陈时序刚走上前,还未靠近,易姚便侧身避开,径自离去。
“小序,牛奶别忘了。”
身后传来蒋丽的叮嘱。
陈时序站在原地,淡淡地应了一声。
三中是重点中学,高中所有知识点集中在前两年学完,课程进度远比其他中学紧张。易姚不是读书的料,在原学校成绩也只是勉强过得去,尚不至于跌至中下游。自从来到这所学校后,逐渐跟不上节奏,内容多,课程快不说,学习气氛相当压抑,一个月下来,知识没进去多少,搞钱的念头越来越盛。
当初,周宏生托关系送礼将易姚弄进三中时,姚月感激涕零,对这个男人又多了一层能力上的崇拜。男人都爱被仰慕,周宏生也不例外,明里暗里没少提及自己为此付出的心血,无非是想让这对母女记着他的好。
姚月不仅记住了,还时刻提醒易姚:“要不是你周叔叔,以你的成绩怎么进得了三中。”
易姚晃着脑袋,一脸不屑:“你要是不嫁给他,我原本就不用转学,也不用和发小分隔两地。你怎么不说为了你们的爱情,牺牲了我的友情呢?”
如今想来,倒不如当初留在那所三流学校呢,至少好朋友在身边,成绩也不必受人诟病。
好在易姚的性子吃得开,没多久就跟班里同学混成一片。
浑浑噩噩一上午,同桌拉她去吃午饭,易姚没胃口,又不想扫兴,就不情不愿地跟着去了。
饭点,同学们像饿狼扑食,一窝蜂地奔向食堂,谁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排队上。
易姚一行人落在后头,几个女生边走边聊,话匣子打开,没完没了。
“听说了吗?学委和体委好上了,在小卖部后面的围墙边偷偷摸摸亲嘴呢。”
“真的假的,这两人来电吗?八竿子打不着啊!”
“千真万确,瞎说罚我明天测验不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