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街上遇见的那个公子哥就快步赶过来了,满院子哗啦跪了一地:“世子。”
他挥挥手:“全部退下,莫要惊扰贵客。”向前一步行了礼:“夫人请随我来,家母在西厢房。”
我松了口气,扯了扯梨娘衣袖,从此刻开始,我一定千防万防,对梨娘看着紧点,再这麽闹腾下去,可怎麽得了。
到了西厢房,在门外问了安,梨娘当先走过去,刺啦一脚把门踹开。
我眼瞧着那个公子哥拿手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心里无端觉得好笑且怜悯。
梨娘直接走进去,喊了声“棠妹”,出来一位夫人。
身上的大褂绣着金丝海棠,富丽堂皇,华美非常。
我偷觑了几眼,美则美矣,不及梨娘。
被唤作“棠妹”的夫人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这笑意里又含了千般感叹:“梨姐姐,我还当这辈子再见不着你了。”
梨娘也不废话,把我一推:“棠妹,这小娃娃你能不能帮我养几天?虽然吃得多,但是还算乖巧,不招人烦。”
还不待我惊讶,棠夫人就笑起来:“哪里来的小娃娃,看着着实可喜。”
梨娘点了头:“如此甚好,就这麽定了。”
转身便出了门,自是无人敢阻。
棠夫人也不言语,仿佛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就开始给我安排房间衣物。
我愣了半晌回不过神来,棠夫人见我模样怔忡,喊过一直立在近旁的公子哥:“风儿,带这丫头好生歇着,可不许欺负她半点。”
他低了头:“儿子晓得,母亲放心。”
我举止木讷地跟着他走了一程:“你叫什麽名字?”
他看上去想不到我会有此一问:“杜临风。”
我索性问个明白:“你是什麽人?”
他仿佛觉得有趣:“颛王府的小世子。”
我看他的模样,必是知道梨娘,便问道:“梨娘是什麽人?我是说,她的身份?”
他笑意更重:“梨娘便是梨娘。你在梨娘身边,怎的还会来问我?若说身份,不知道你想听哪一个?”
我厚着脸皮说:“我是梨娘在街上捡回来的,不知道梨娘的身份很奇怪麽?”
“二十年前,梨娘名扬天下。她是京中第一绝色,是正一品虎威大将军的嫡女,是先帝钟情一生的女人,也是我母亲唯一的知己。即便你是梨娘捡回来的,有她护着你,你便是把整个王府拆了,也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你是不是很高兴?“
这个杜临风说话爽快,性子活泼,我很喜欢,也不跟他弯弯绕绕的:“梨娘待我好,我自然感激。那我以後是不是可以爬到你的头上?”
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拿手比了比我的身量,乐不可支:“想要爬到我头上,那你还得再长几年。”
笑够了,他送我到了房间:“原是出门办事的,路上遇见梨娘和你,便耽搁了,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你愿意乖乖待在府里还是愿意同我出去?”
我想也不想:“自然是同你出府。”
这满王府的人我都不认识,王妃固然和梨娘关系好,但是同我却未必亲近,而且身份那样尊贵,又是长辈,轻易不敢搅扰她。
倒是杜临风,今天算是和他不打不相识,无端亲近几分,待在他身边反倒安心。
想必他也是考虑到这一层,才会有此一问。
杜临风答得爽快:“那这便去罢。”
也无需特地收拾什麽,等他打点好,就一道出门了。
这回可是堂堂正正走的大门。
朱红漆,飞龙脊,气派,真够气派的。
出了王府,我雀跃地走在前头,顿觉天地开阔,回头喊杜临风催着他快跟上,却在看到牌匾的时候动弹不得。
“瑞王府?”杜临风听清了,一顿爆笑:“这是颛王府,不是瑞王府,梨娘竟不教你识字麽。“
大太阳照在明晃晃的牌匾上金光灿烂,晃得我头直晕,身上的力量仿佛被抽空。
师父和梨娘都以为我什麽都不记得。
那一日,四面包围着弓箭手,火把照得夜里明如白昼,我脑子一片迷糊,凛冽香气扑鼻而来,被人抱在怀里四处躲闪,利剑破空的声音绵密覆盖过来,我挣扎着擡起眼皮,看见的最後三个字就是“颛王府”。
杜临风看我脸色不好,伸手过来扶住,我下意识躲了开去,一脑门冷汗,手里攥紧了翡翠镯子,硌得手生疼。
心里空落落地忍不住念,师父,你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