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忽略了另一个定理,那就是,一呆之後,必有更大的呆。
我在呆掉的那几秒里,听见咚的一声响,然後眼睁睁看着他直直倒在了地上。
所谓玉山之将倾,我心疼得什麽似的。
紧赶了几步,再次从床上摔了个大马趴。
这回是真疼,心疼,身也疼。
我好不容易蹭到他身边,前前後後反反复复地检查,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嘴唇没有乌紫,印堂没有发黑,准确来说,印堂不仅没有发黑,而且泛着银光,因为他戴着银面具……
气息平稳,体温正常。
嗯,只剩一种可能,他睡着了。
我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把美人搬到床上去,难度有点大。
打定主意,我再次辛苦地爬上床,扯了软被,一床被子居然沉成这样,我只能在地板上拖,一边拖一边觉得,拖着被子就美人,而非拖着美人就被子,此举着实英明。
好容易拖到美人身边,把他裹了个严实,所幸屋子暖和,不会冻着。
我喘了喘气,就着火炉边坐下。
小美人估计还有得睡,我便很有馀裕地观赏起这自己送进门来的美人。
起初竟然没有发现,他是戴着银面的。
鼻子以上,是面具,只有微闭眼瞳上的扇形睫毛,长长的,在银面上投下柔和剪影。
鼻子以下,下颌青渣渣的,很有一幅落魄气,可是线条当真完美,简直就是艺术品。
给人感觉明月皎皎的美人,怎麽说也该是粉面桃花,温润繁华。
他这般落拓,甚而可以说是潦倒粗糙,加上一具硬朗的银面,却与他的华服绮饰丶明月风华奇妙地融合起来,天衣无缝。
我是极想伸爪子扒下他面具瞧一瞧的,可是倘或银面上涂了毒呢?
出来行走江湖的,因了美色而葬送性命,着实不像话,安分守己是正经。
我平了气,觉着饿,很饿。
净是来来回回的折腾了,我从睁眼到现在可是连口水都没喝上。
我环视四周,屋子还是那个屋子,就多了个美人。
不对,墙角还多了个盒子。
我抓过来打开,盒上描龙画凤,一层一层的,还真是吃食。
可是,一层豆腐,一层萝卜丝,一层白粥。
我默默扫视四周,屋子的摆设很是考究。
我默默回想了一下美人的衣着,单是那件拉风的裘衣,想必就是价值不菲。
然後我再默默地看了一眼豆腐和萝卜丝,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歹也是吃的,凑合凑合吧。下一秒就打脸飞起……
我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豆腐和萝卜!!!
那豆腐浓郁鲜嫩,萝卜丝居然有梨子味儿,清脆香甜,白粥虽然看起来清淡,味道是极好的。
我乐滋滋地吃饱喝足,窝在炉边烤火。
三分钟後,我猛地跳将起来,有毒怎麽办?!
果然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千里马也有失蹄的时候啊。
我痛悔了片刻,吃得饱饱的,炉子暖暖的,我悔着悔着,一不小心睡着了。
梦里也是鹅毛纷飞,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沧海桑田,明月初升。